宫人掀开光着绣凤纹样的锦帘,夏侯澹携着庾晚音迈步踏入长信宫。殿内没有寻常宫室的脂粉香,只有淡淡的松木气息与冷铁兵器的清冽味,两侧立着的北境亲卫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甫一进门便压得人呼吸一滞。
容昭斜倚在主位的乌木描金椅上,玄色朝服尚未换下,金边勾勒的衣领衬得她脖颈修长利落,长发高束入金冠,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非但不显柔弱,反倒添了几分凌厉的艳色。她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椅扶手,目光淡淡落在两人身上,没起身,也没先行开口,只以高位者的姿态静静等着。
夏侯澹脚步微顿,下意识收敛起帝王的散漫,上前两步拱手,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长姐。”
他身后的庾晚音心脏狂跳,指尖死死掐着袖角。她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可怕了——原书剧情里根本没有容昭,这个凭空出现的长公主手握重兵、气场碾压全场,一天之内搅乱了所有设定,谢永儿失势、夏侯泊颜面扫地,连她和夏侯澹的主线都被撕得七零八落。
眼前这人,绝对是和她一样的穿书者。
庾晚音压下心慌,学着宫礼微微屈膝,声音放得轻柔乖巧:“晚音,见过长公主。”
容昭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眼尾轻挑,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像一把薄刃,慢悠悠刮过人的皮囊,直抵心底。庾晚音被她看得后背发紧,头埋得更低,不敢与之对视。
“陛下倒是清闲,”容昭先开口,声音清浅却自带距离感,“朝堂刚散,不处理奏折,反倒来本宫这里串门。”
夏侯澹干笑一声,顺势在宫人备好的次席落座,目光扫过殿内肃杀的布置,心里更确定这位长姐不简单:“朕见长姐今日在朝堂劳心,特意带了些滋补的补品过来,也想与长姐说说话。”
他这话半真半假,一来是示好,二来是想试探容昭的底细——他太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佬,到底是敌是友。
容昭指尖一顿,目光直直投向庾晚音,忽然轻笑一声:“这位庾姑娘,倒是常伴陛下左右,想来是极得陛下心意的人。”
这话听着寻常,庾晚音却瞬间头皮发麻。
她听得出来,容昭在试探。
试探她是不是穿来的,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她站在哪一边。
庾晚音连忙抬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羞怯,飞快瞥了夏侯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弱:“长公主说笑了,晚音只是陛下身边微不足道的友人,不敢当陛下厚爱。”
她演得极像原书里那个柔弱无害、步步攀附的女主,滴水不漏。
容昭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底冷笑。
装,继续装。
她懒得拆穿,只淡淡收回目光,转向夏侯澹:“陛下有心,补品留下便是。陛下日理万机,早些回宫处理政务,不必在本宫这里耗费时间。”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干脆。
夏侯澹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还没探到半分口风,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提起:“长姐,今日端王在朝堂求婚……朕知道委屈长姐了,往后朕定会为长姐把关,绝不让阿猫阿狗污了长姐的眼。”
他刻意提起夏侯泊,想看看容昭的态度。
提到夏侯泊,容昭眸色微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让殿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委屈?”她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本宫这一生,从不知委屈二字如何写。夏侯泊那般货色,也配让本宫委屈?”
她抬眸,目光直逼夏侯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陛下记住,本宫的婚事,本宫自己说了算。无论是你,还是宗室朝臣,都无权置喙。”
夏侯澹被她看得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是是是,长姐说得是,朕记下了。”
他彻底不敢再提半句,这位长姐的气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大佬都吓人。
庾晚音缩在一旁,心脏狂跳。
她百分百确定,容昭绝对是穿来的!而且还是个手握金手指、开局满级、专门拆剧情的大佬!
原书里她和夏侯澹是主角,一路逆袭斗倒反派,可现在,容昭一出场,直接把反派按在地上摩擦,连他们这对主角都成了背景板。
庾晚音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长公主,您北境征战三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晚音听宫里人说,北境冰天雪地,条件艰苦……”
她想套近乎,想摸清容昭的来路。
容昭瞥她一眼,没接话,反而忽然问道:“庾姑娘是哪里人氏?家中是何门第?本宫在京中贵女圈子里,从未见过你。”
庾晚音脸色微变,瞬间卡壳。
她是穿来的,身份是夏侯澹随便编的,根本经不起查!
庾晚音手心冒汗,支支吾吾道:“晚音……晚音是乡野出身,父母早亡,机缘巧合才得以侍奉陛下,入不得长公主的眼。”
“乡野出身?”容昭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乡野出身,却懂朝堂礼仪,懂看人眼色,懂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庾姑娘,倒是个聪明人。”
一句话,戳得庾晚音脸色发白,浑身僵硬。
这话已经不算暗示,几乎是明着点破她身份有问题了!
夏侯澹也听出不对劲,连忙打圆场:“长姐,晚音性子单纯,不懂什么朝堂之事,就是老实本分罢了。”
“老实本分?”容昭重复,目光落在庾晚音死死攥紧的指尖上,淡淡道,“但愿如此。本宫这里,不喜欢心思太多、手伸太长的人。”
最后一句,寒意森森。
庾晚音浑身一颤,几乎要站不稳。
她敢肯定,容昭已经知道她是穿书者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容昭看着两人一慌一僵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她懒得跟这对原主男女主耗时间,他们掀不起风浪,她也没功夫陪他们演戏。
“陛下若无他事,便请回吧,”容昭直接起身,广袖一拂,姿态疏离,“本宫还要处理北境军务,没空待客。”
逐客令下得毫无转圜余地。
夏侯澹见实在探不出什么,再待下去只会更尴尬,只能起身拱手:“既如此,朕就不打扰长姐了,长姐好生歇息。”
说罢,他连忙拉着脸色发白的庾晚音,快步离开了长信宫。
直到走出宫门,庾晚音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陛下,长公主她……”她声音发颤。
夏侯澹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别说话,回去再说。这位长姐,不简单。”
两人匆匆离去,丝毫没注意到,宫墙拐角处,一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将方才殿内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北舟立在阴影里,周身寒气凛冽。
果然如公主所料,庾晚音身份诡异,心思不纯,与陛下一样,都是变数。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道尽头,回去向容昭复命。
殿内,容昭站在沙盘前,指尖轻点边境防线,眸色沉沉。
穿书者也好,原剧情也罢,挡她路者,尽数碾碎。
就在此时,北舟悄无声息地走入殿内,单膝跪地:“公主,属下已查清楚,谢永儿方才偷偷派人去了端王府,送了一封密信。”
容昭指尖一顿,眸色冷厉。
“哦?终于坐不住了?”
她转身,看向北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很好,鱼儿,开始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