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暖炉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殿内渐浓的冷意。容昭走回主位落座,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跪在下方的暗卫浑身紧绷。
这暗卫是北舟安插在谢永儿身边的眼线,此刻正低着头,将谢永儿的一举一动尽数禀报:“公主,谢永儿自宫宴受辱后便闭门不出,今日朝堂端王求婚被拒,她午后便让贴身丫鬟扮作宫女,将一封火漆密信送往端王府,信中内容属下未能截获,但看那丫鬟神色慌张,定是机密之事。”
北舟立在容昭身侧,黑色劲装裹着挺拔身形,声音冷冽:“公主,属下即刻派人去端王府截信,无论信中写了什么,定要拿到手。”
“不必。”容昭抬手制止,眸色沉静,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截了信,反倒打草惊蛇。谢永儿那点心思,本宫用脚都能想出来——无非是见夏侯泊被拒,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想借机靠拢,挑拨本宫与端王的关系,再重拾她天选之女的戏份。”
她太清楚谢永儿这种原书女主的秉性,懦弱又贪婪,失了男主与反派的关注,就急着跳出来找存在感,以为耍点小手段就能重回剧情中心。
暗卫愣了一下,连忙问道:“那公主,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什么都不用做,”容昭淡淡开口,“盯着就行。让她送,让她与夏侯泊联系,越是暗中勾结,日后咱们清算起来,证据就越足。”
她要的不是半路截胡,是等他们把谋逆的戏码演足,再一网打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让原剧情彻底死无对证。
北舟瞬间明白公主的用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会加派人手,将谢永儿与端王府的每一次往来都记录在册,绝不遗漏半分。”
“嗯。”容昭颔首,示意暗卫退下。
暗卫躬身退去,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容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夏侯泊勾结京郊守军、私藏兵器、安插暗卫;谢永儿主动投诚,成为他的棋子;庾晚音与夏侯澹两个穿书者惶惶不安,试图探她底细;而她手握北境十万大军,旧部尽在掌控,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
就在此时,殿外又有宫人通传:“公主,太傅府庶女谢永儿求见,说有要事向公主请罪。”
北舟眸色一厉:“公主,这女人定然没安好心,属下这就把她赶走!”
“赶走做什么?”容昭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片刻后,谢永儿低着头,怯生生地走入殿内。她换了一身素白色襦裙,未施粉黛,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柔弱可怜的模样,走起路来步履轻颤,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一见到容昭,谢永儿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泪如雨下:“长公主殿下,臣女有罪!臣女今日在宫宴上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殿下,臣女知错了,求殿下恕罪!”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极尽柔弱之态,试图勾起旁人的怜惜。
若是寻常男子,见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定然会心软。
可她面对的是容昭。
容昭只是淡淡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
谢永儿哭了半天,没等到容昭开口,也没等到半句安慰,心底不由得慌了起来,哭声都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容昭一眼。
容昭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哭完了?哭完了就说话,本宫没时间看你演戏。”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的伪装。
谢永儿脸色一白,眼泪僵在眼眶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哭:“殿下,臣女是真心知错,臣女出身低微,不懂规矩,一时糊涂才敢上前冒犯殿下,求殿下饶了臣女这一次……”
“出身低微,不懂规矩?”容昭轻笑,声音里带着讥诮,“本宫看你不是不懂规矩,是太懂攀附权贵,太懂借柔弱博同情,太懂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
谢永儿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容昭竟然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把她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容昭看着她惨白的脸,继续开口:“说吧,今日来找本宫,不是只为请罪这么简单。有什么话,直说,别绕弯子。”
谢永儿咬着唇,心底盘算再三,终于决定按原计划行事。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善意”,小心翼翼开口:“殿下,臣女……臣女是想提醒殿下,端王殿下他……他心思深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殿下今日拒绝了他,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臣女怕他会对殿下不利……”
她故作担忧,实则是挑拨离间,想让容昭与夏侯泊的矛盾更深,同时暗示自己知道夏侯泊的底细,想借机投靠容昭。
在她看来,容昭与夏侯泊已是死敌,她这个“知情者”主动投诚,容昭定然会接纳她。
容昭看着她拙劣的挑拨,心底只觉得可笑。
谢永儿这是想把她当枪使,借她的手除掉夏侯泊,自己再坐收渔利,重回剧情中心?
真是异想天开。
容昭没有拆穿,反而微微前倾身子,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你倒是说说,端王他如何心思深沉?你又知道些什么?”
谢永儿见容昭似乎信了,眼底立刻闪过一丝窃喜,连忙开口:“殿下,臣女听说,端王殿下暗中培养了很多死士,还与京外的军队有联系,他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之前……之前接近殿下,也只是想利用殿下的兵权!”
她刻意夸大其词,把夏侯泊的野心说得淋漓尽致,想彻底激怒容昭。
北舟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上前把这搬弄是非的女人拖出去。公主何等睿智,岂会被这种小把戏蒙蔽?
容昭却像是真的信了,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沉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此事可大可小,你若敢欺瞒本宫,后果自负。”
“臣女不敢!臣女说的全是实话!”谢永儿连忙磕头,“臣女只是担心殿下,才斗胆告知殿下,求殿下一定要小心端王殿下!”
她以为自己的挑拨成功了,心底得意不已,仿佛已经看到容昭与夏侯泊两败俱伤,她趁机上位的画面。
容昭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很好,”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提供的消息,本宫记下了。既然你这么忠心,那本宫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永儿眼睛一亮,立刻抬头:“殿下请吩咐!臣女万死不辞!”
“三日之后,本宫会在御花园设宴,”容昭淡淡道,“你设法约端王前来,到时候,本宫自有安排。此事若成,本宫便饶了你之前的不敬之罪,还会向陛下为你请封。”
谢永儿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臣女遵命!臣女一定办好!谢殿下恩典!”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登天的机会,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头扎进了容昭布下的死局。
容昭看着她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眸色冷厉如冰。
三日之后,御花园设宴。
便是收网之时。
夏侯泊,谢永儿,你们的剧情,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