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清风卷着远处的车鸣，轻轻撩动谭玥耳侧的碎发。江与白的掌心温热，稳稳托着她微凉的指尖，像握住了一块久冻的冰，正被一点点焐化。

谭玥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压下声音里的哽咽：“你真的不觉得麻烦？我这样的人，心里全是窟窿，填起来很累的。”

江与白侧过身，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不耐。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磐石：“不累。谭玥，我陪你不是为了填满窟窿，是为了陪你一起看风景。你不用急着打开心门，等哪天你愿意了，我再进来。”

他顿了顿，抬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细碎银箔——那是她方才进宴会厅时蹭到的装饰，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你父母的分开，不是你的错。他们没能守住感情，是他们的遗憾，不该变成你拒绝幸福的枷锁。”

谭玥的鼻尖猛地一酸。从小到大，没人这样跟她说过话。旁人要么同情她的身世，要么劝她“想开点”，唯有江与白，像个耐心的守夜人，既不触碰她的伤口，又在她愿意展露脆弱时，递来最安稳的安慰。

她想起初见时的自己，冷硬、疏离，连说话都带着刺，可江与白始终站在原地，没后退过一步。酒会上来往的宾客，有人艳羡他们登对，有人揣测他们的关系，唯有他，只在意她开不开心。

“我以前总觉得，感情像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散得越快。”谭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像是试探，又像是依赖，“所以我宁愿从来不去抓，也不想体验落空的滋味。”

江与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收紧了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露台的风不算暖，可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着体温，却让谭玥觉得无比安心。

“那我们就不抓沙。”他低头，声音贴着她的发顶落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一起堆城堡，慢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很多，足够等你一点点放下防备。”

谭玥闭了闭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西装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擦，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前所未有地坦诚：“江与白，谢谢你。”

这声“谢谢”，不是客套的疏离，而是卸下心防后的真心。江与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谢我做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厅内的音乐隐约传来，是一首舒缓的华尔兹，露台的灯光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不远处的宴会厅里，有人举杯庆祝，有人谈笑风生，可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谭玥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不是负担，而是救赎。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谭玥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悄悄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船，不再想漂泊。

江与白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侧过头，与她对视。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的暧昧与温柔悄然发酵，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眼角，缓缓移到她微抿的唇瓣上，最后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

“谭玥，”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又认真，“不管过去怎样，未来我陪你。”

谭玥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真正舒展的笑容。

见她终于卸下几分防备，江与白牵着她重新走回宴会厅，水晶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衣香鬓影，相得益彰，路过的宾客纷纷侧目，都在心底暗叹这一对璧人实在太过登对。

他自然地替她取下一杯度数极低的甜香槟，递到她手中，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让她一人听见：“这里人多嘈杂，累不累？要是不想应酬，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谭玥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心头轻轻一颤，低声道：“还好，你不用总顾着我。”

“我来这儿，本来就是陪你。”江与白说得坦然坦荡，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旁人与他寒暄敬酒，他都只是礼貌颔首，心思却半点没离开过身边的人，“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舒不舒服。”

谭玥垂眸抿了一口酒，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强势包裹自己，却从未被人这样妥帖细致地放在心尖上。

她抬眼望向宴会厅里流转的灯火，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音乐里：“江与白，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冷淡？”

“不会。”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我之前跟你说，我感情淡薄，不是对你有意见。”谭玥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只是……不太会相信这些东西。”

江与白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而专注，给足了她诉说的勇气。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妈分开了。”谭玥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回望一段早已蒙尘的童年，“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纠缠不清，只是感情没了，说散就散。曾经再好的亲密，也能说断就断。”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纱：“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感情这东西最不可靠。所以我宁愿不开始，也不想最后落空。”

江与白静静听完，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廉价的安慰，只是抬手，极轻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谭玥，你不是淡薄，你是怕受伤。”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藏在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软肋。谭玥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底，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你父母的事，不是你的错。”江与白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稳稳落进她心底的定心丸，“他们没能做到长久，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我不会让你落空。”

“你不怕我难靠近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不怕。”江与白微微低头，目光与她平视，认真得不容置疑，“我可以慢慢来，等你愿意相信，等你愿意靠近。在那之前，我就一直陪着你。”

谭玥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坚定，眼眶再次微微发热。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包容她的不安，接纳她的过去，接住她所有的尖锐与脆弱。

她轻轻吸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声音轻软而真诚：“江与白，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江与白眸底瞬间漾开暖意，伸手，稳稳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掌心相贴，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在满场繁华灯火间，成了最耀眼、也最动人的风景。

与此同时，欢乐颂22楼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樊胜美刚接完家里的电话，整个人靠在墙上，浑身发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樊母在电话里哭喊着，说她哥哥打伤了人，对方全家堵在门口闹，不赔钱就要报警抓人。

“妈，我真的没钱……我刚交了三个月房租，手里一点余钱都没有啊……”樊胜美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在上海过得也很难，你们能不能别每次出事都只找我……”

可电话那头的樊母根本听不进去，只一味地哭诉家里被逼得走投无路，字字句句都在逼她拿钱。樊胜美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门被轻轻推开，曲筱绡挽着赵启平的手走了进来。两人刚和好不久，一路上说说笑笑，眼底的浓情蜜意藏都藏不住，可一听见哭声，曲筱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樊姐？”

她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到哭得浑身发抖的樊胜美，立刻皱起眉，伸手把人扶住。赵启平紧随其后，安静地递过纸巾，没有多问，只用眼神示意曲筱绡慢慢来，他会一直陪着。

“又家里的事？”曲筱绡语气泼辣，却满是心疼，“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有我们在，天塌不下来。”

赵启平轻轻拍了拍曲筱绡的手背，温声道：“先让樊姐缓一缓，钱的事、人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曲筱绡抬头看他，眼里瞬间软了下来。之前的争吵与隔阂早已烟消云散，经历过分开才懂得珍惜，此刻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连安慰朋友的模样都格外默契，感情比从前更加深厚稳固。

樊胜美看着眼前关心她的两个人，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

而另一边，酒会现场的谭玥，被江与白稳稳握着手，看着眼前满场灯火，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停留的念头。

一座城市，两番光景。

有人在风雨里相互支撑，有人在温柔中慢慢心动。

22楼的灯光，与酒会的璀璨，在夜色里遥遥相映，成了这座城市最动人的月色倾城。

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