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忽而冷笑出声,笑意阴冷刺骨,眸光淡漠地看着李肃,仿若在看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语气狠绝冰冷。

好,既然你执意不肯说,那这辈子,你便永远闭紧嘴,再也别开口了。
他抬手示意身旁魏渠,声音冷冽无波。

将他装箱,当年我与卿卿所受的所有屈辱苦楚,今日,便让他一一尽数尝遍。
魏渠领命,持刀上前,手法利落娴熟,不过片刻便处置完毕。
抬手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神色平静地退至一旁。
此时公孙羊闻讯急匆匆赶来,刚入地牢便高声急劝,神色焦灼。

主公!杀不得!
话音刚落,便见魏渠擦着刀柄,神色淡然地朝他走来,轻声回道。

剁完了。

完了,确实完了。
公孙羊生无可恋的看了几人一眼随后急忙去寻找魏劭。
辛都百姓墙下,魏劭孑然独坐。
而四下百姓尽数跪倒在地,个个胆战心惊,垂首合十虔诚祈愿,只求这位新主能放下屠刀,保全满城生灵性命。
他浑然不顾周遭惶恐喧嚣,只垂眸专注摩挲着掌心玉佩,那是祖父早年为他与云卿定下亲事,特意分赠二人的定亲信物。
他的指腹一遍遍拂过玉面,神情沉郁纠结,眼底翻涌着隐忍、怅然与万般无奈。
公孙羊神色匆匆,自地牢快步奔来,连忙躬身启奏,细细剖析执意留李肃一命的隐患与弊端。

主公冲动啊,世人皆知你和李肃有仇,但不杀他,可得民心。

(狠厉了断)我要这人心有何用啊,我就是要他死!

主公虽得辛都,但修建城池,仍需百姓相帮。

十四年前,李肃屠城后,城中老幼用家人的遗物堆起了这座百姓墙,以表哀思。

十四年了,辛都的百姓受了太多战乱之苦,若此时可以办一场婚……

我知道。
魏劭抢先出口,眼神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先生是想劝我以大局为重,促成这桩婚事吗?

主公我是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整兵马。

可是我想一鼓作气,拿下盘邑。

(叹气)我知道主公心里真正想的什么,是当年云女郎的事。
公孙羊字字直言、毫无避讳,一席话入耳,魏劭身形骤然一僵,片刻后,才缓缓垂眸,微微颔首。

没错,我绝不会另娶他人,我已有妻室。

她是祖父与父亲,生前最为中意的儿媳,亦是我此生唯一深爱之人。
闻听此言,公孙羊满心无奈,沉沉摇头,语声满是唏嘘。

主公,十四年了,连云伯都早已渐渐放下,你又何必这般苦熬自己,该释怀了……

我放不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魏劭骤然沉声打断,嗓音微哑,带着藏不住的颤抖,眼底翻涌着无尽苦涩与执念,偏执又滚烫。
他指尖紧紧攥着掌心温润的玉佩,指节泛白,轻声呢喃,语气里是孤注一掷的笃定。

我知道,她一定还活在这世间,只是……重逢的时机,还未到罢了。
他缓缓低头,指尖温柔摩挲着掌心的玉佩,小心翼翼将其揣入怀中,紧紧贴在心口。
温热玉质贴着胸膛,心底念的、念的全是那执手相约的另一半玉佩的主人。
这一份痴念,纵是岁月流转、战火纷飞,也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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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卿任由侍女悉心打理,身着一袭明艳郑重的大红婚服,满头绾起精致发髻,缀满珠翠金玉,华贵温婉,又带着几分出嫁的凄婉。
盛装打理完毕,她缓步前往乔圭的居所,轻轻走入屋内,行至榻边。
榻上斜倚的乔圭,目光一落在云卿身上,眼底笑意便再也掩藏不住,满眼都是宠溺与欣慰,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云卿静静落座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苍老枯瘦、布满细纹的手,柔声轻唤,嗓音温柔又带着出嫁的软糯哽咽。
外祖父,今日是卿卿出阁的日子,您瞧卿卿好看吗?

乔圭脸上笑意愈发浓烈,慈爱地望着眼前盛装娇美的孙女,柔声应允。

好看,我家卿卿本就绝色,这大红婚服,最是衬你,明艳动人。

外祖父早已在你的嫁妆里,添了无数珍奇,全都留着给你傍身,往后到了夫家,万万不可苛待了自己。
(轻声回应)卿卿从不缺金银财物。


外祖父知道。
乔圭轻轻拍着她的手,语气满是偏执的疼爱。

可这是外祖父一番心意,是我亲手为你备下的嫁妆。我的卿卿风风光光出嫁,便要配世上最丰厚的礼数,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外祖父……

云卿鼻尖一酸,语声哽咽。她早已听闻,乔圭倾尽心力,为她添足整整一百箱陪嫁。
除却乔家嫡女大乔出嫁时的规制,分毫不差、尽数为她备齐,两套嫁妆相合,将近两百箱。
排场浩大,满城皆知。
如今的乔家,最疼惜、最看重的,便是她这个养在府中、名为乔依涵的孤女。
乔圭望着她,满眼皆是岁月沧桑与不舍,声声感慨,满是唏嘘。

今日我的卿卿要出嫁了,外祖父心里,又欢喜又酸涩。

恍惚还记得,你幼时娇娇软软、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整日黏在我身边,缠着我教你权谋之术,央求你母亲允你修习武功、研读医术,还总赖着我,让我为你扎纸鸢。

昔日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的小团子,转眼便长成这般温婉窈窕的佳人,终究是要离家嫁人了。
时光匆匆流转,昔日孩童已然长成待嫁娇娘,乔圭满眼不舍,痴痴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外孙女,眼底满是割舍不下的温情。
云卿热泪盈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声声哽咽,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卿卿,外祖父不求你光耀乔家,不求你为家族谋算分毫,只愿你此生,与心爱之人相守,永结同心,一世安稳美满,平安顺遂便足矣。
乔圭声音沙哑,满眼都是赤诚的疼爱,全无半分权谋算计,只剩纯粹的祖孙温情。
云卿垂泪,诚心叩许,声音颤抖。
卿卿祝愿外祖父,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乔圭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勉强扯出温和的笑容,柔声催促。

好孩子,外祖父懂。时辰不早了,出嫁吉时已至,走吧……

外祖父就在这里,看着你离开。
云卿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珠,轻轻拍了拍外祖父的手背,柔声安抚。
而后缓缓起身,一步一回头,步步不舍地望着榻上面带浅笑、满眼宠溺的乔圭,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曾以为,身负过往恩怨,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外祖父,可此刻四目相对,过往温情尽数涌上心头。是他幼时陪着自己偷偷偷吃甜糕,是他将自己架在脖颈上,掏鸟窝、寻野趣,是他时时惦念她冷暖。
乔圭,是这偌大乔府之中,唯一给她温暖、唯一让她心生牵绊、唯一留她一丝念想的亲人,是她在这乱世里,仅存的一丝温情归宿。
乔圭,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盟友,但他绝对是一个好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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