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乔家人齐聚乔圭房中,正要商议乔魏两家联姻之事,下人忽然匆匆来报大乔已与比彘私奔,早已离去。众人正急得束手无策,乔越的手下张浦上前,低声道:“还有一人可嫁往魏家——便是小乔。”
话音刚落,云卿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
这乔家要嫁的人,也未必就只有蛮蛮一个。

云卿神色稍稍柔和,望向乔圭,轻轻屈膝向众人行礼。
卿卿见过外祖父,舅父。

乔圭见外孙女肯主动出来见人,还唤他外祖父,而非生疏的乔公,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自从她封闭雪苑、再不相见,他便日夜难安。此刻老人家面上满是慈祥笑意,朝云卿招手。

卿卿,快过来,到外祖父身边来。
云卿快步走到乔圭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眉眼微弯。
外祖父,卿卿回来了。

乔圭心中一暖,知道她是松了口,哪怕只是一时退让,他也满心欢喜。
一旁的张浦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道:“表小姐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云卿淡淡瞥了乔越与张浦一眼,语气清冷平静,却字字清晰。
乔家要嫁的女儿,并非只有蛮蛮一个,还有我云卿。


(阻拦)卿卿,不可啊。
我身上流着乔家的血,乔家也养了我十四年,这份恩情,如今也该我来偿还。正如当初所言,我无以为报,便舍我一人,换焉州周全,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皱眉)卿卿……

(打岔微笑)卿卿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啊,示亲情为重要啊,舅父深感欣慰啊,那就这么定了,几日后,舅父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送你出嫁。
(似笑非笑)舅父何出此言啊,卿卿也是有要求的,我要盘邑为嫁妆之一。

乔越正要上前阻拦,乔圭已抢先一步,应下了云卿的请求。

好!外祖父给你盘邑,你还想要什么,外祖父一并给你办妥。
云卿目光转向一旁满心愧疚的小乔,轻声开口。
外祖父,我想让小乔与刘琰退婚。刘琰绝非良人,连婚事都这般敷衍轻率,这般人物,万万不可托付终身。还请外祖父做主,为小乔退婚,日后她的婚事,也由她自己做主。

云卿含笑望向小乔,小乔却神色复杂。表姐早已为她和长姐铺好了退路,可这条退路,竟是以她自己的婚事为代价换来的。

(点头)的确,刘琰并非良配,外祖父答应你。

(出口阻拦)父亲……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我心意已决,你们都下去吧,卿卿留下。
众人躬身行礼退出房间后,屋内瞬间一片寂静。云卿紧紧攥着乔圭的手,望着他这十四年间骤然苍老的面容,眼眶渐渐泛红湿润。
外祖父,卿卿自作主张,还望外祖父莫怪。


(微笑摇头)外祖父不怪你,你从小聪慧,你这样做自有你的道理。
乔圭闭上双眼,心中满是对外孙女的不舍,更有对当年旧事的愧疚,长叹一声。

唉,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魏云两家。卿卿,你……
云卿心知他要说什么,抢先轻声应道。
外祖父,卿卿早已不怪您了。当年若换作是我掌军,执意要乔家出兵,未必能保得住魏家,更未必能护得住乔家。

乔圭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所想的,正是当年外祖父最顾虑的。只是……终究是我愧对巍国。
云卿沉默不语。她心中并非全然释怀,只是不忍再让老人不安。
这偌大乔家,与她血脉相连、真心惦念她的,也唯有乔圭一人了。

不说这些了。
乔圭缓过神,望着她柔声道。

如今你即将出嫁,外祖父还时常想起你五岁那年,小小的身子窝在我怀里,我教你文学权谋、兵法布阵。

你倒像个小大人,每次学完便拽着我胳膊,缠着要桃花糕。你母亲不许你多吃,可外祖父总会偷偷给你备着。
乔圭笑着回味往昔,云卿在一旁含泪微笑,满心怀念,却也清楚,那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乔圭闭眼落泪。

可惜啊,时光一去不复返。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你大婚那日。
云卿拭去眼角泪水,强笑着安慰。
外祖父一定长命百岁,到时还要看着我和仲麟子孙绕膝、承欢您膝下呢。

她压下哽咽,笑容更柔。
当初我与仲麟放风筝,线断了,您还答应再给我做一只,可不能食言。

乔圭朗声大笑,连连拍她的手。

好!外祖父答应你!
外祖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对他,对魏家,好一些。
(轻轻点头)卿卿知晓。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十四年的心结总算稍稍化开。可云卿与李肃的仇怨,却还未清算。
与乔圭又叙了片刻,云卿回到月苑,瞬间又变回那个气质清冷的模样。她披上黑袍,从后院牵出骏马,只带了寥寥数人前往辛都地牢。
她用迷药暂时迷晕守卫与囚徒,只身走入李肃的牢房。李肃被牢牢捆缚,费力抬眼看向来人。
“你是谁?”云卿摘下袍帽,一张清冷容颜上,恨意刺骨。
我姓云。

李肃略一思索,骤然惊觉,失声开口:“你是云家那位小主君?你居然没死?!”云卿眼底恨意翻涌。
你都还活着,我怎么敢死。

李肃抬眸,望着眼前身形看似孱弱、弱不禁风的云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笑意,语气倨傲又不屑。
“你不过一介区区女娘,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痛呼骤然划破死寂地牢!云卿眸底翻涌着焚天灭地的恨意,手腕骤然发力,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狠狠刺入李肃肩颈要害之处。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李肃浑身一颤,痛得身躯佝偻,冷汗骤生。
云卿却扬唇勾起一抹邪戾又冰冷的笑意,字字淬毒,声声含恨。
若是几日之前,我尚且奈何不了你,可现如今,你不过是笼中困兽、待宰羔羊,我想如何处置你,便如何处置你!

话音落,她手腕再狠一送,匕首又深扎数分,冰冷刀锋割裂血肉,刺骨痛楚让李肃失控发出凄厉嚎叫,嘶吼着癫狂怒吼。
“啊!你有本事便杀了我!”
云卿闻言,轻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彻骨的悲凉与滔天恨意,冷得让人胆寒。
杀你?当年你率兵攻破辛都,屠戮我云氏满门,害我父母惨死、身首异处,我亲兄长亦中箭殒命,这般血海深仇,若是让你这般痛快一死,未免也太便宜你了!

她猛地抬手,将匕首从李肃肩颈处狠狠拔出,殷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透衣衫。
随即她从容自衣袋中取出一只瓷瓶,不顾李肃挣扎,强行将瓶中剧毒药剂尽数灌进他口中,声音清冷无半分温情。
此药会令你伤口极速溃烂,周身剧痛如万蚁噬心、撕心裂肺。

李肃浑身剧痛难忍,满头冷汗淋漓,气息粗重紊乱,艰难抬眼,死死盯着眼前决绝的女子,嘶哑嘶吼。
“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云卿垂眸,指尖轻轻擦拭着匕首刃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又珍重。
这柄匕首,是当年魏劭赠予她防身之物,十四年来,她片刻不曾离身,日日带在身旁。
念及此处,她眸色骤然暗沉,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酸涩与执念,声音淡漠却字字诛心。
恨你的,从不止我一人。魏侯对你的血海深仇,分毫不比我浅,你欠我二人的血债,便慢慢偿还,一寸一毫,都别想逃脱。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与衣袂破空之声。
云卿心知是魏劭带着魏枭等人赶至地牢。她不敢多做停留,飞速裹紧身上斗篷,身姿轻灵如鬼魅,转身便朝着地牢暗处掠去。
不过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分痕迹。
待魏劭携魏枭一众随从赶至地牢入口,只见守门侍卫尽数被迷晕倒地,毫无知觉。
他心头一紧,以为李肃被人救走,当即快步冲入牢中。
可眼见李肃倒在地上,身受重伤、痛苦不堪的模样,悬着的心骤然一沉,反倒平复几分。他眸光冷冽扫过四周,沉声发问。

方才何人来过此地?
李肃牙关紧咬,浑身颤抖,始终闭口不言。
魏劭心中已然了然,这世间,对李肃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人,除了自己,便只剩云氏遗族。
可如今云氏仅剩云伯一人,云伯沉稳睿智、行事缜密,断不会这般贸然闯入地牢,贸然行刺。
除却此人,世间便再无他人。是她,一定是她。
魏劭眸色骤沉,沉声逼问。

是她来过,对不对?
李肃依旧沉默不语,眼底反倒泛起几分挑衅之意。
魏劭瞬间怒意翻涌,周身戾气暴涨,大步上前,单手死死按住李肃肩上的伤口,指节用力,眼神狠戾骇人,压着滔天怒火厉声喝问。

告诉我,她在何处!
伤口被狠狠按压,剧痛钻心,李肃痛得放声怒吼,却依旧抬眼挑衅,桀骜张狂。
“我偏不告诉你,你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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