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一场小雨,荒坡的土气混着草木香往鼻子里钻,林晚秋蹲在菜垄边,指尖刚碰到菜叶,就听见土垄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她扒开浮土,一块巴掌大的铜锁露了出来——锁身裹着绿锈,锁孔里还卡着半根锈断的钥匙,沉甸甸的压在掌心,看着像老地主家箱子上的物件。
“爸!你看这是啥!”林晚秋举着铜锁喊。
林建国擦干净锁上的泥,眼睛一亮:“这是老铜锁!以前地主家的箱柜都用这玩意儿,说不定底下还藏着东西!”
几个人来了劲,顺着铜锁的土坑往下挖。没挖半尺,王秀莲的锄头“当”地碰到个硬东西——是个半旧的木匣子,匣子上的漆已经剥落,却没烂透,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几吊铜钱和一个银簪子,簪子头刻着朵缠枝莲,虽然发黑,却依旧亮得晃眼。
“我的天爷……”王秀莲攥着银簪子,手都在抖,“这荒坡真是块宝地!”
林晚秋把铜钱和簪子收进布包,心里却清楚——这哪是宝地,是空间的黑土和泉水把荒坡“养”活了,连埋在底下的旧物件都跟着“冒”了出来。她故意扬声说:“这是咱开荒的福气,等攒够了,换点细粮给小军补补!”
正说着,坡下传来脚步声。林晚秋抬头一看,竟是二姑挎着篮子站在坡边,篮子里装着半筐刚摘的灰灰菜,看见他们手里的铜锁,眼睛直了。
“建国哥……这是你挖着的?”二姑的声音有点发颤,攥着篮子的手紧了紧。
林建国点点头,把个窝窝头塞给她:“刚蒸的,还热乎,你吃点。”
二姑接过窝窝头,没吃,却突然红了眼圈:“建国哥,前儿个是我不对……我不该嚼你们家舌根,不该拦着你们领种子……”她抹了把眼泪,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这是我刚摘的野菜,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林晚秋愣了愣——二姑这是低头了?
王秀莲也有点意外,把刚挖的铜钱拿了枚递过去:“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这铜钱你拿着,去供销社换点糖,给张强补补。”
二姑攥着铜钱,眼泪“啪嗒”掉在窝窝头上:“我家张强昨儿个跟我说,是你给的菜团子救了我……我这张嘴就是欠,以后再也不胡说了。”
林晚秋心里一软,从布包里摸出个玉米棒塞给她:“二姑,以后要是家里揭不开锅,就来荒坡找我,菜和玉米管够——都是亲戚,哪能真生分了。”
二姑抱着玉米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时,脚步都轻了不少。
王秀莲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穷闹的,她也不是坏透了。”
林建国拍了拍她的肩:“以后好好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林晚秋没说话,却蹲在菜垄边,往土坑里又撒了点空间的黑土——这荒坡不光能种庄稼,还能“种”回亲戚的情分,这才是最值钱的宝贝。
下午送菜去供销社时,王主任看见她筐里的菜,眼睛都直了:“晚秋丫头!你这菜越种越好了!今天这筐我给你算五毛,再额外补你两斤白面票!”
揣着钱和票往回走,林晚秋路过书店,脚步顿了顿。她进去花一毛钱买了本新华字典,又扯了块蓝布——是给小军的字典,给妈的新褂子。
回到家时,小军正趴在石桌上写字,看见字典,眼睛瞬间亮了:“姐!是新字典!”他翻着字典,指尖摸着烫金的封面,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王秀莲拿着蓝布,红着脸在身上比划:“这布颜色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鲜亮的褂子呢。”
林建国坐在院门口,看着翻字典的小军和比划布料的王秀莲,又摸了摸自己活动自如的腿,脸上的笑像揉开的糖——这日子,终于甜起来了。
窗外的荒坡上,菜苗已经长得齐了腰,风一吹,绿浪晃得人眼热。林晚秋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会像这荒坡的菜苗一样,长得旺,结得实,把所有的苦都换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