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婚后的日子，比杨戬想象的要好。每天早上起来，林清雾已经坐在竹屋前了。她起得比他早，有时候拿着书，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坐着看日出。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问她笑什么，她说没笑。他说你笑了，她说没有。两人就这样说一会儿话，然后他去练刀，她继续坐着。

杨婵说，哥哥变了。以前他只知道练刀，现在他会笑了。以前他笑是因为打赢了，现在他笑是因为看到姐姐。杨婵说这话的时候，敖寸心正好来送东西。敖寸心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把篮子递给杨婵，朝山崖边看了一眼。杨戬正在练刀，林清雾坐在竹屋前看着他。敖寸心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山了。杨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可她知道，这种事，心疼也没用。

这一日，杨戬练完刀，没有去溪边洗脸，而是直接走到竹屋前。林清雾正坐在青石上，手里拿着书。他在她身边坐下，她放下书，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杨戬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雾，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清雾看着他。“什么事？”

杨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去桃山看看。”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继续道：“去看看我娘。好久没去了。”

林清雾点点头。“我陪你去。”

杨戬抬起头，看着她。“你每次都陪我去。”

林清雾看着他。“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杨戬笑了。“我现在很厉害了。”

林清雾看着他。“我知道。可我还是不放心。”

杨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她的手。“好。一起去。”

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杨婵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喊“早点回来”。她知道，有姐姐在，哥哥不会有事的。

桃山很远。他们走了三天三夜。白天赶路，夜晚歇息。杨戬走在前面，林清雾跟在后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松开。有时候杨戬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有时候林清雾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他们很少说话，可那种默契，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心安。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桃山。那座山还是那样，漆黑如墨，寸草不生。山脚下那块石碑还在，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可还看得清——“天庭禁地，擅入者死”。杨戬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清雾，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死在这里。”

林清雾站在他身边。“我知道。”

杨戬转过头，看着她。“那时候你来了。你救了我。”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继续道：“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林清雾看着他。“你不会死。”

杨戬笑了。“你怎么知道？”

林清雾看着他。“我就是知道。”

杨戬看着她，眼眶微微发酸。他握紧她的手。“清雾，谢谢你。”

林清雾摇摇头。“不用谢。”

两人并肩，朝山上走去。山路很难走，碎石满地，荆棘丛生。杨戬走在前面，用刀劈开荆棘，踩出一条路。林清雾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走了很久，到了山顶。那里有一座坟，不大，很简单。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母亲瑶姬之墓。

杨戬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娘，我来看你了。”

林清雾站在他身边，也鞠了一躬。杨戬跪了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山顶，带着凉意。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道墨色的剪影。

“娘，我成亲了。”杨戬终于开口，“她叫清雾。就是她。你见过的。在桃山下面，你让我好好待她。”他顿了顿，“我会的。”

林清雾看着他。杨戬转过头，看着她。“清雾，你也跟我娘说句话。”

林清雾看着那座坟，沉默了一会儿。“伯母，我会好好待他的。”

杨戬愣了一下。“伯母？”

林清雾看着他。“叫娘？”

杨戬的眼眶红了。“嗯。叫娘。”

林清雾转过头，看着那座坟。“娘，我会好好待他的。”

杨戬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座坟。风吹过，带着远处的花香。不知是哪里的花，开了。

他们在桃山待了一夜。杨戬坐在坟前，给母亲讲这几年的事。讲他怎么练刀，怎么打退东海龙王，怎么去了天庭，怎么回来的。讲婵儿长大了，会做饭了，会缝衣裳了。讲师父老了，可身体还好。讲静月仙子还住在金霞洞，每天看山。讲哮天犬长大了，很胖，跑不动了。

他讲着讲着，笑了。又讲着讲着，哭了。林清雾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他哭的时候，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他笑的时候，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天快亮的时候，杨戬站起来。“娘，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拉着林清雾的手，朝山下走去。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那座坟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看不见了。他转回头，继续走。

“清雾。”

“嗯。”

“下次来，给娘带束花。”

“好。”

杨戬笑了。他握紧她的手，大步朝山下走去。

回到金霞洞，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杨婵站在洞口，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撒腿就跑过来。“哥！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杨戬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哥说了，去去就回。”

杨婵松开他，又看向林清雾。“姐姐，你们路上顺利吗？”

林清雾轻轻点头。“顺利。”

杨婵这才放下心来。她拉着哥哥的手，又拉着林清雾的手，往洞里走。“师父，他们回来了！”

玉鼎真人从正殿走出来，看着他们，捋着胡子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杨婵又做了一大桌子菜。杨戬坐在林清雾身边，给她夹菜。林清雾低头吃，没有说话。杨婵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哥，你们去桃山，看到娘了吗？”

杨戬点点头。“看到了。”

杨婵低下头。“我也想去看。”

杨戬看着她。“下次带你去。”

杨婵点点头。“嗯。”

吃完饭，杨戬和林清雾坐在山崖边看月亮。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银波。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两人并肩坐着，手握着手。

“清雾。”杨戬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今天，我很高兴。”

林清雾看着他。“因为去看娘了？”

杨戬点点头。“嗯。也因为你。”

林清雾看着他。“因为我？”

杨戬笑了。“你叫我娘了。”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继续道：“你叫娘的时候，我娘一定听到了。”

林清雾看着他。“嗯。”

杨戬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她没有躲，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着，看月亮慢慢升到头顶。

“清雾。”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面条。”

“好。”

“加两个鸡蛋。”

“好。”

杨戬笑了。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她没有躲，闭上眼睛。他的唇很暖，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移开，看着她。

“清雾，你的脸红了。”

林清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

杨戬笑了。“有。”

林清雾看着他，没有说话。杨戬抱紧她，看月亮慢慢西沉。那一夜，他们又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要走。月亮落下去了，星星亮起来。海面上有渔船经过，灯火一闪一闪的。杨戬看着那些灯火，心中很静。她在身边，他在家。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杨戬天没亮就起来了。他走进厨房，杨婵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笑了。“哥，又给姐姐做面条？”

杨戬点点头。“嗯。”

杨婵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看着。杨戬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动作已经很熟练了，面粉也没有沾多少。杨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哥，你以前说，娘教你做面条，是让你以后做给媳妇吃的。”

杨戬点点头。“嗯。”

“现在你做到了。”

杨戬回头看她，笑了。“嗯。”

杨婵也笑了。她看着哥哥把面条下到锅里，煮了一会儿，捞出来，盛在碗里。他端起碗，朝竹屋走去。杨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清雾正坐在竹屋前，手里拿着书。看到他走过来，放下书。他站在她面前，把碗递过去。

“清雾，尝尝。”

林清雾接过碗，低头看去。面条粗细均匀，汤很清，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还有两个荷包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慢慢吃了。

“好吃吗？”他问。

林清雾点点头。“好吃。”

杨戬笑了。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吃。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美味。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清雾。”他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

林清雾看着他。“好。”

杨戬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他脸上没有面粉了，干干净净的。

“今天没有面粉。”她说。

杨戬笑了。“嗯。进步了。”

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杨戬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很暖。他握紧她的手，看太阳从海面升起来，金光万道，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