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成亲之后，金霞洞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杨婵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她知道不一样了。哥哥还是会去山崖边练刀，姐姐还是会坐在竹屋前看书，可他们看对方的方式变了。以前是看着，不躲了。现在是看着，会笑了。杨婵有时候去送饭，看到他们并肩坐在竹屋前，手握着手，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可她看到姐姐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像是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

她悄悄把饭放下，转身走了。走到半路，遇到静月仙子。静月仙子看着她，没有说话。杨婵笑了笑，继续走。静月仙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竹屋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杨戬的刀法越来越好了。他说，现在练刀不是为了打赢谁，是为了护住该护的人。林清雾问他，该护的人是谁。他想了想，说你，说婵儿，说师父，说金霞洞。林清雾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又说，主要是你。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他笑了，拿起刀，继续练。

这一日，杨戬练完刀，没有去溪边洗脸，而是直接走到竹屋前。林清雾正坐在青石上，手里拿着书。他在她身边坐下，她放下书，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杨戬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清雾，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清雾看着他。“什么事？”

杨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去山下看看。看看那些百姓。好久没去了。”

林清雾点点头。“我陪你去。”

杨戬抬起头，看着她。“你每次都陪我去。”

林清雾看着他。“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杨戬笑了。“我现在很厉害了。”

林清雾看着他。“我知道。可我还是不放心。”

杨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她的手。“好。一起去。”

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杨婵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她没有喊“早点回来”，因为她知道，有姐姐在，哥哥不会有事的。

山下的日子和金霞洞不一样。人多，车多，声音多。杨戬走在街上，林清雾走在他身边。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把两人隔开了。杨戬回头，看到她被人群挤到了后面，他停下脚步，等她走过来。她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

“怕我丢了？”她问。

杨戬点点头。“怕。”

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会丢。”

杨戬笑了，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有人看着他们，小声议论。杨戬听到了，没有理会。他握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

走到一处集市，杨戬停下脚步。他看到一个摊子上摆着各种首饰，有银簪，有玉镯，有耳环。他拉着林清雾走过去，看着那些首饰。

“清雾，你喜欢哪个？”

林清雾看了看，摇摇头。“不用。”

杨戬看着她。“你头上只有我送的那支簪。”

林清雾抬手摸了摸簪头那朵小小的莲花。“够了。”

杨戬摇摇头。“不够。”他拿起一支玉镯，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这个好看。”他看向林清雾，“试试？”

林清雾伸出手。杨戬轻轻把玉镯套在她手腕上。玉镯很大，滑来滑去。杨戬皱了皱眉。“太大了。”

他又拿起另一支，小一些，上面雕着细细的纹路。他套在她手腕上，刚好。林清雾低头看了看，玉镯在她腕上泛着温润的光。“好看吗？”她问。

杨戬点点头。“好看。”

林清雾看着他。“买吗？”

杨戬摸摸身上，没有带钱。他看向林清雾。林清雾从袖中取出几文钱，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钱，笑道：“夫人好眼光，这镯子是上好的玉。”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看着她腕上的玉镯，笑了。“清雾，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林清雾点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杨戬握着她的手，走得很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条街上，有个卖茶的老翁说他们是夫妻。那时候他脸红了，解释说不是。现在不用解释了。她是他的妻子。他低头看着她腕上的玉镯，又看着她。

“清雾。”

“嗯。”

“我们成亲了。”

林清雾看着他。“我知道。”

杨戬笑了。“我就是想说说。”

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嗯。我们成亲了。”

傍晚时分，他们往金霞洞走。夕阳在身后，把影子投在山路上，一长一短。杨戬走在前面，林清雾走在后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清雾。”杨戬忽然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今天高兴吗？”

林清雾想了想。“高兴。”

杨戬笑了。“我也高兴。”

两人继续走。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一片橘红。山路弯弯曲曲，两旁的树叶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杨戬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清雾，等梅花开了，我们去看梅花。”

林清雾点点头。“好。”

“带着婵儿一起去。”

“好。”

“带着哮天犬。”

“好。”

杨戬笑了。“带着师父。”

林清雾看着他。“师父走不动。”

杨戬想了想。“那就背着。”

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杨戬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很暖。他握紧她的手，继续走。

回到金霞洞，天已经黑了。杨婵站在洞口，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撒腿就跑过来。“哥！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杨戬揉了揉她的头。“哥说了，去去就回。”

杨婵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我去热饭。”

她转身，跑进厨房。杨戬拉着林清雾，走进正殿。玉鼎真人正在打坐，看到他们进来，睁开眼。“回来了？”

杨戬点点头。“师父，山下挺好的。百姓们该干嘛干嘛。”

玉鼎真人点点头。“那就好。”

杨戬拉着林清雾，走出正殿。两人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慢慢走到竹屋前。月光很好，照得山间一片银白。他们坐在青石上，手握着手。

“清雾。”杨戬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今天，是我成亲后最高兴的一天。”

林清雾看着他。“比成亲那天还高兴？”

杨戬想了想。“成亲那天是欢喜。今天是高兴。不一样。”

林清雾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杨戬想了想。“欢喜是一直。高兴是一阵子。可这一阵子，很好。”

林清雾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杨戬。”

杨戬看着她。“嗯。”

“以后，每天都会是高兴的一天。”

杨戬看着她，眼眶微微发酸。他握住她的手。“清雾，有你在我身边，每天都是高兴的一天。”

林清雾点点头。“嗯。”

两人并肩坐着，看月亮慢慢升到头顶。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杨戬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肩上。

“清雾。”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面条。”

“好。”

“加个鸡蛋。”

“好。”

杨戬笑了。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她没有躲，闭上眼睛。他的唇很暖，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移开，看着她。

“清雾。”

林清雾睁开眼，看着他。“嗯。”

“我想天天这样。”

林清雾看着他。“那就天天这样。”

杨戬笑了。他抱紧她，看月亮慢慢西沉。那一夜，他们又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要走。月亮落下去了，星星亮起来。海面上有渔船经过，灯火一闪一闪的。杨戬看着那些灯火，心中很静。她在身边，他在家。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杨戬天没亮就起来了。他走进厨房，杨婵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愣了一下。“哥，你做什么？”

杨戬撸起袖子。“做面条。”

杨婵笑了。“给姐姐做？”

杨戬点点头。“嗯。”

杨婵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看着。杨戬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动作比上次快了很多，也稳了很多。面粉还是沾了一身，可比上次少多了。杨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哥哥真的变了。以前他只顾着练刀，现在他会做面条了，会给姐姐买东西了，会牵着姐姐的手走在街上了。

“哥。”她开口。

杨戬回头看她。“嗯？”

“你对姐姐真好。”

杨戬笑了。“她对我更好。”

杨婵没有说话。她看着哥哥把面条下到锅里，煮了一会儿，捞出来，盛在碗里。他端起碗，朝竹屋走去。杨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林清雾正坐在竹屋前，手里拿着书。看到他走过来，放下书。他站在她面前，把碗递过去。

“清雾，尝尝。”

林清雾接过碗，低头看去。面条粗细均匀，汤很清，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还有一个荷包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慢慢吃了。

“好吃吗？”他问。

林清雾点点头。“好吃。”

杨戬笑了。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吃。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美味。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清雾。”他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给你做面条。”

林清雾看着他。“你不练刀了？”

杨戬想了想。“练。练完了做。起早一点，来得及。”

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

杨戬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了看他手上的面粉，又看了看他的脸。他脸上也有面粉，鼻尖上沾了一点，白白的。

“你脸上有面粉。”她说。

杨戬抬手擦了擦，没擦对地方。林清雾伸出手，轻轻擦去他鼻尖上的面粉。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浑身都暖了。

“好了。”她说。

杨戬看着她。“清雾。”

“嗯。”

“我想亲你。”

林清雾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杨戬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唇上。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她没有躲，闭上眼睛。他吻了很久，久到碗里的面条凉了。他松开她，看着她。她的脸有些红，眼睛很亮。

“清雾，你的脸红了。”

林清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

杨戬笑了。“有。”

林清雾看着他，没有说话。杨戬端起碗。“面条凉了，我去热热。”

林清雾摇摇头。“不用。凉的也好吃。”

她接过碗，继续吃。杨戬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那一天，杨戬没有去练刀。他陪林清雾在竹屋前坐了一整天。看书，喝茶，说话。说的都是些小事——山下的集市，海边的渔船，金霞洞的春夏秋冬。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他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