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成亲之后，金霞洞变得忙碌起来。杨婵是最忙的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她把哥哥的衣裳全翻出来，该洗的洗，该补的补，该扔的扔。扔完了又心疼，跑到山下扯了几尺新布，给哥哥做了一身新衣裳。
杨戬穿上新衣裳，站在洞口，浑身不自在。“婵儿，这衣裳太紧了。”杨婵围着他转了一圈，拽拽袖子，拉拉衣领。“不紧。刚好。”杨戬又看向林清雾。林清雾坐在竹屋前，手里拿着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看。”她说。杨戬笑了，穿着新衣裳去练刀了。杨婵在后面喊：“哥，别弄脏了！”杨戬摆摆手，头也没回。
林清雾放下书，起身走进竹屋。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是用一块素色帕子包着的。打开帕子，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这是她在天庭时偷偷买的，没有告诉杨戬。她拿着玉簪，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她把玉簪收好，转身走出竹屋。
杨婵正在洞口晾衣裳，看到林清雾走过来，连忙迎上去。“姐姐，你看我哥的衣裳，晾好了。”林清雾看了看那些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晾得平平展展。“你辛苦了。”杨婵摇摇头。“不辛苦。姐姐，你和我哥成亲了，我就放心了。
林清雾看着她。“放心什么？”杨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心有人照顾他。他一个人那么多年，太苦了。”林清雾抬手，轻轻揉了揉杨婵的头。
杨婵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林清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眸光柔和。杨婵笑了。“姐姐，我去做饭了。”她转身，跑进厨房。
成亲那天，是个晴天。天还没亮，杨婵就起来了。她把正殿布置了一番，挂上红绸，点上红烛。没有请外人，只有金霞洞的人。
玉鼎真人坐在上首，捋着胡子，笑呵呵的。静月仙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朵红花，是杨婵塞给她的，她别在袖口上。哮天犬脖子上也系了一根红绳，蹲在门口，尾巴摇来摇去。
杨戬站在正殿中央，穿着杨婵做的新衣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拿着那支玉簪，是林清雾昨晚给他的。她说，明天帮我戴上。他握紧玉簪，手心出汗。
林清雾从竹屋走出来，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腰间系着那条浅青色的丝带。她没有穿红嫁衣，可杨戬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清雾。”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林清雾看着他。“嗯。”
“我帮你戴上。”
林清雾点点头。杨戬走到她身后，轻轻拔下她头上那根旧玉簪，把那支新玉簪插上去。他的手在抖，插了好几下才插好。
林清雾抬手摸了摸簪头，那朵小小的莲花，雕得很细，花瓣薄薄的，像是能透光。
“好看吗？”她问。
杨戬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好看。”
林清雾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杨戬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
“清雾，你笑了。”
林清雾看着他。“嗯。”
杨戬看着她，眼眶有些红。“真好看。”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杨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连忙擦掉，又笑了。
玉鼎真人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该行礼了。”
杨戬和林清雾转过身，面对玉鼎真人。玉鼎真人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红。
“一拜天地。”
杨戬和林清雾转过身，对着殿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玉鼎真人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杨戬看着她，她看着他。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傍晚，暮色中，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一袭白衣，清绝出尘。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觉。后来才知道，不是幻觉。她是真的。她一直是真的。
两人同时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杨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戬脸红了，林清雾低着头，没有说话。玉鼎真人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杨戬坐在竹屋里，林清雾坐在他身边。桌上点着一对红烛，烛火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哮天犬趴在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清雾。”杨戬开口。
林清雾看向他。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清雾看着他。“多久？”
杨戬想了想。“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在等。那时候不知道在等什么。后来知道了。在等你。”
林清雾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不像从前那样凉了。
“杨戬。”
“嗯。”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面条。”
杨戬愣了一下。“你会做面条了？”
林清雾摇摇头。“不会。可我可以学。”
杨戬笑了。“不用。我做给你吃。”
林清雾看着他。“你不练刀了？”
杨戬想了想。“练。练完了做。”
林清雾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坐着，看红烛慢慢燃烧。烛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在桌上凝成小小的红疙瘩。杨戬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擂鼓。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杨戬笑了。“那是因为你在我怀里。”
林清雾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
“慢一点。”
杨戬深吸一口气，心跳慢了一些。可还是很乱。
“清雾。”
“嗯。”
“我想亲你。”
林清雾睁开眼，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着两团火。她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烛火跳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
然后她轻轻点头。“好。”
杨戬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很凉，很光滑，带着那股淡淡的莲香。他的唇贴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就这？”她问。
杨戬的脸红了。“我、我怕你不喜欢。”
林清雾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他的脸很烫，烫得她手心都暖了。她抬起头，轻轻吻在他的唇上。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
杨戬愣住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光。
“清雾……”
“以后，你想亲就亲。”她看着他，“不用问。”
杨戬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可她很安心。
那一夜，红烛燃了一整夜。他们没有睡，只是抱着，说话，或者不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星星一颗一颗暗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戬抱着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清雾，天亮了。”
林清雾靠在他怀里。“嗯。”
“以后，每天起来第一眼看到你，每天晚上最后一眼也看到你。”
林清雾抬起头，看着他。“好。”
杨戬笑了。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次，他没有问。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唇贴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样抱着，看太阳从海面升起来，金光万道，照进竹屋，照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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