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杨戬每天练刀，林清雾每天看书，晚上一起看月亮。杨婵有时候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可她知道，不会的。天庭不会善罢甘休，东海不会善罢甘休。可至少现在，很好。她看着哥哥和姐姐并肩坐在山崖边的背影，觉得这就够了。

这一日，林清雾坐在竹屋前看书，忽然放下书，捂着嘴，眉头微皱。杨戬正在山崖边练刀，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收了刀，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林清雾摇摇头。“没事。”

杨戬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脸色有些白，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哪里不舒服？”

林清雾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这几天都不太舒服。”

杨戬急了。“我去找师父。”

他转身就跑。林清雾看着他的背影，想叫住他，他已经跑远了。杨婵正在厨房做饭，看到哥哥跑进来，吓了一跳。

“哥，怎么了？”

“清雾不舒服。我去找师父。”

杨婵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着跑出去。玉鼎真人正在正殿打坐，看到杨戬跑进来，睁开眼。

“怎么了？”

“清雾不舒服。师父，你去看看。”

玉鼎真人站起身，跟着他走出正殿。林清雾还坐在竹屋前，看到他们过来，想站起来，杨戬已经跑到她身边，扶住她。

“别动。让师父看看。”

玉鼎真人走过来，伸出手，搭在林清雾手腕上。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杨戬站在一旁，急得手心出汗。杨婵也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过了很久，玉鼎真人睁开眼，看着杨戬，笑了。

“恭喜。”

杨戬愣住了。“恭喜什么？”

玉鼎真人捋着胡子。“你要当爹了。”

杨戬整个人定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杨婵愣了一下，随即跳了起来。

“真的？师父，真的？”

玉鼎真人点点头。“真的。脉象很稳。”

杨婵转身就跑。“我去做好吃的！”

杨戬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林清雾，林清雾也看着他。她的脸色还有些白，可她的眼睛很亮。

“你要当爹了。”她说。

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从前不一样了。

“清雾……”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林清雾看着他。“嗯。”

“我……我要当爹了。”

林清雾点点头。“嗯。”

杨戬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掌心。她感觉到掌心湿了，温热的。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杨戬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清雾，谢谢你。”

林清雾看着他。“谢什么？”

杨戬摇摇头，说不出来。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有些白，可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光。

“清雾，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清雾点点头。“我知道。”

杨戬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有汗味，有刀铁的味道，还有他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清雾。”

“嗯。”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清雾想了想。“不知道。”

杨戬笑了。“女孩。像你。”

林清雾看着他。“像我好？”

杨戬点点头。“像你好。好看。温柔。安静。”

林清雾没有说话。杨戬抱紧她。“像我也行。我能教她练刀。”

林清雾嘴角微微上扬。“她还小。”

杨戬笑了。“嗯。还小。等她大了，我教她。”

从那天起，金霞洞变得不一样了。杨婵是最忙的那个，每天变着花样给林清雾做饭。她说，姐姐有了孩子，要补补。林清雾说不用，杨婵不听。今天炖鸡，明天煮鱼，后天熬汤。林清雾看着满桌的菜，不知该从哪里下筷。杨戬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她吃不完的，他吃。

杨戬也变了。他不再从早练刀练到晚了，每天只练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陪林清雾。她看书，他坐在旁边。她散步，他跟在后面。她坐在竹屋前发呆，他陪她坐着，不说话。

“你不用练刀了？”她问。

杨戬摇摇头。“要练。可也要陪你。”

林清雾看着他。“我没事。”

杨戬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可我想陪你。”

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清雾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杨戬每天都要摸摸，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我是你爹。你爹是杨戬。你娘是清雾。你还有个姑姑，叫杨婵。有个师公，叫玉鼎。有个静月仙子，有个哮天犬。等你出来，我带你去看海，看月亮，看梅花。”

林清雾听着他说话，嘴角微微上扬。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她。

“清雾，你说她听得见吗？”

林清雾点点头。“听得见。”

杨戬笑了。“那就好。”他又低下头，对着肚子说，“你爹每天给你娘做面条。等你出来了，也给你做。”

林清雾看着他，心中很暖。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扎手。可她很喜歡。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金霞洞落了第一场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竹屋顶上，落在青石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林清雾坐在竹屋前，身上披着杨戬的外衣。杨戬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清雾，冷吗？”

林清雾摇摇头。“不冷。”

杨戬把她的手放进自己怀里，暖着。她的手凉，他的胸口热。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杨戬。”

“嗯。”

“孩子什么时候出来？”

杨戬想了想。“快了。师父说，开春的时候。”

林清雾点点头。“那快了。”

杨戬笑了。“嗯。快了。”

冬天慢慢过去。雪化了，溪水涨了，梅花开了又谢了。春天来的时候，林清雾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走不动了，每天坐在竹屋前，看杨戬练刀。杨戬练一会儿，就回头看她一眼。她坐在那里，一袭白衣，肚子圆滚滚的。他笑了，转过身，继续练。

这一日，林清雾正在竹屋前坐着，忽然眉头一皱，手捂着肚子。杨婵端着汤走过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林清雾深吸一口气。“没事。”

杨婵看着她额上的汗珠，脸色变了。“我去叫我哥！”

她转身就跑。杨戬正在山崖边练刀，听到妹妹的喊声，收了刀，跑过来。

“怎么了？”

“姐姐肚子疼！”

杨戬脸色白了。他跑到林清雾身边，蹲下来。“清雾，怎么了？”

林清雾看着他，眉头紧皱。“可能要生了。”

杨戬整个人定住了。杨婵推他。“哥！快去叫师父！”

杨戬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差点摔了一跤。玉鼎真人正在正殿打坐，看到杨戬跑进来，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怎么了？”

“清雾要生了！”

玉鼎真人连忙站起来。“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还有——”

杨戬已经跑出去了。他跑到厨房，烧水。手在抖，水洒了一地。杨婵跑进来，推开他。“我来！你去陪姐姐！”

杨戬又跑回竹屋。林清雾已经躺在榻上了，脸色很白，额上全是汗。他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

“清雾，我在这里。”

林清雾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的力气很大，握得他的手生疼。他没有缩，只是握着，看着她。

杨婵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玉鼎真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静月仙子也来了，站在玉鼎真人身边。哮天犬蹲在门口，耳朵竖着，一动不动。

林清雾的阵痛越来越密。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杨戬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他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清雾，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金霞洞的寂静。杨婵抱出一个婴儿，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哭得很大声。

“是个女孩！”杨婵笑了，眼泪哗哗地流。

杨戬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整个人愣住了。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杨婵把婴儿轻轻放在他怀里。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杨戬抱着她，手在抖。

“清雾，你看。”他把婴儿凑到林清雾面前。

林清雾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嘴角微微上扬。“像你。”

杨戬摇摇头。“像你。”

林清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脸。婴儿不哭了，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叫什么名字？”杨婵问。

杨戬看着林清雾。林清雾想了想。“杨念。”

杨戬愣住了。“杨念？”

林清雾看着他。“念。思念的念。”

杨戬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杨念。好名字。你娘取的名字。”

小杨念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杨戬抱着她，不敢动。林清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杨戬。”

“嗯。”

“你当爹了。”

杨戬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抱着女儿，看着她。“嗯。我当爹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杨戬坐在竹屋里，抱着杨念，林清雾靠在他肩上。小杨念睡得很沉，偶尔动动小手，皱皱眉头。

“清雾。”

“嗯。”

“谢谢你。”

林清雾看着他。“谢什么？”

杨戬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清雾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杨戬。”

“嗯。”

“这也是你的家。”

杨戬的眼眶又红了。他抱紧她，抱紧怀里的女儿。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月亮慢慢升到头顶。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可什么都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