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墨染以为,自己和苛刻之间,只会是一场荒岛里的秘密邂逅。
他以为上岸之后,两人便会回归各自的世界,永无交集。
直到一个月后,他陪小侄子去海洋公园。
人声鼎沸,水花四溅,巨大的圆柱形亚克力鱼缸矗立在场馆中央,引得游客阵阵惊呼。侄子兴奋地拽着他的手,不停大喊:“叔叔!你看人鱼表演!好漂亮啊!”
尤墨染笑着低头,可目光刚一触及鱼缸里的身影,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液几乎凝固。
缸内,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优雅游曳。
银白过肩长发,蓝青渐变、细长达三米的魔鬼鱼长尾,肌肤冷白如雪,侧脸线条锋利又绝美——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尾鳍的弧度,尤墨染就算烧成灰都不可能认错。
是苛刻。
他猛地瞪大双眼,震惊到呼吸一滞,周围的喧闹瞬间消失,全世界只剩下鱼缸里的那道身影。
不受控制地,他一步步上前,掌心不自觉地贴上冰凉的玻璃,死死盯着里面的人鱼。
下一秒,缸中的苛刻像是有所感应,缓缓转过身。
他径直朝着尤墨染的方向游来,停在他面前。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紧接着,苛刻抬起手,将自己的掌心轻轻贴在玻璃内侧,精准地、一寸不差地,对准了尤墨染贴在外面的手掌。
一墙之隔,掌心相对。
苛刻看着他,唇角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极轻、极艳、极勾人的笑。
那一瞬间,尤墨染的心跳彻底失控。
他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苛刻脸上,似乎戴着一副黑色防水眼镜。
是……人扮演的?
是海洋公园的人鱼演员?
可那鳞片的光泽、长尾的柔韧、肌肤的质感、眼神里独有的清冷与傲慢……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人类能模仿出来的。
尤墨染僵在原地,掌心贴着玻璃,感受着那一层薄薄的阻隔,大脑一片空白。
苛刻就那样含着笑,静静看着他,像是在说:
好久不见,人类。
这次,你跑不掉了。
傍晚的风带着海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微凉。
尤墨染把侄子送上家人的车,叮嘱了几句,转身靠在海洋公园斑驳的铁门边,指尖夹着一支烟,明明没点燃,却只是无意识地转着。
脑海里全是下午鱼缸里的画面——
银白的长发,蓝青渐变的长尾,隔着玻璃相对的掌心,还有那个清晰又勾人的笑。
他还在出神,一道身影从身侧缓缓走过。
脚步很轻,气质清冷淡漠,一头扎眼又熟悉的银白色短发,利落垂在耳际,侧脸线条锋利干净,和白天那条人鱼八九分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那晃人心神的鱼尾,此刻换成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尤墨染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本能,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等一下。”
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冷冽又清澈,和苛刻一模一样。
尤墨染喉结动了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你……就是刚才海洋公园里人鱼的扮演者吧?真的很像……你叫什么名字?”
银白色头发的男生看着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又清晰,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
“我叫苛刻。”
一句话,砸得尤墨染当场僵在原地。
风一吹,发丝轻动。
眼前的人明明穿着人类的衣服,站在人类的街道上,可尤墨染无比确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演员。
他是从深海里,亲自找过来了。
傍晚的风都静了。
苛刻看着尤墨染一脸见了鬼的震惊表情,唇角又勾起那抹熟悉又勾人的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上前一步,微微倾身,食指轻轻在尤墨染的下巴上勾了一下,动作轻佻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尤墨染浑身一僵,心跳瞬间炸了。
下一秒,苛刻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深海般的磁性,又带着独属于“本王”的傲慢:
“好久不见,人类。”
“本王来找你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一字一顿地咬在尤墨染心上:
“本王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钢铁直男对吧?”
轰——
尤墨染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像有几百只小鹿在里面疯跑。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只有尤溪、陈列宁和他自己知道,是那晚在荒岛篝火旁的玩笑话,明明那么小声……
一个可怕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上来:
难道……他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
尤墨染猛地抬眼,看向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美得犯规的脸。
苛刻只是笑着,眼底藏着深海般的秘密,慢悠悠地开口:
“别这么紧张,本王只是……听了一场很有趣的对话而已。”
苛刻立刻收敛了方才的轻佻,重新退后半步,换上一副温润尔雅的模样,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无辜又真诚:
“我刚到人类世界,好不容易找到这份海洋公园的工作,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去你那里借宿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尤墨染,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海洋生物学家吧?专门研究深海未知物种……”
话音落下,苛刻微微偏头,笑容里藏着直白的诱惑:
“或许,你可以近距离……研究一下我。”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只要收留他,他就愿意展露完整的人鱼形态,任他观察、研究。
尤墨染呼吸一滞。
他从小到大痴迷人鱼传说,做梦都想接触真正的人鱼,如今活生生的样本就站在眼前,还主动送上门来。
心底的理智与狂热疯狂拉扯,只僵持了两秒,他狠狠一咬牙,彻底破防。
“……好。我收留你。”
尤墨染带着苛刻拐进僻静街区里那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一路心跳都没平稳过。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刚关上,他一转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苛刻居然当着他的面,抬手就开始解衬衫扣子。
尤墨染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声音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好好的脱什么衣服!”
身后传来布料滑落的轻响,没有半分尴尬,只有人鱼自带的理直气壮。
下一秒,一阵极轻的水流般的微光闪过,修长笔直的双腿迅速收拢、延展,化作那条三米多长、蓝青渐变的魔鬼鱼尾,轻轻一摆便扫过地板。
苛刻倚着墙,尾巴悠闲地晃了晃,语气无辜又理所当然:
“还能干什么?你难道想看我用鱼尾穿裤子?”
尤墨染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忍不住微微张开。
他愣了两秒,仔细一想——
好像……还真没毛病。
人家是人鱼,本体就是鱼尾,人类的裤子本来就穿不了。
是他自己太紧张,反倒显得奇怪了。
尤墨染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僵硬地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身后的人鱼尾巴轻轻拍了拍地面,发出一声极淡的、带着笑意的轻响。
这家伙,果然和那晚说的一样——
是个纯情到好欺负的钢铁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