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墨染看着身边恢复人鱼形态的苛刻,琢磨着对方来自深海,便特意下厨做了一顿满满当当的海鲜大餐——清蒸鳕鱼、白灼大虾、蒜蓉扇贝,全是最新鲜的海味,摆了一整桌。
香气飘满整间餐厅,苛刻却只是神色平淡地垂眸看着面前的碗筷,迟迟没有动手。
他指尖泛着淡淡的冷光,生着锋利又纤细的尖爪,漂亮是漂亮,可往筷子上一握就打滑,别说夹菜,连拿稳都难。笨拙又别扭的模样,和平日里高傲冷漠的样子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尤墨染看了足足半分钟,看着他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彻底认命。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细嫩的鱼肉,轻轻递到苛刻嘴边:
“张嘴。”
苛刻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拒绝,顺从地张开了嘴。
一屋子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尤墨染低着头,耳尖微微发烫,一口接一口,耐心地喂着眼前这条来自深海的王。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气氛烘得又软又暖。
苛刻安安静静地吃着,心里却默默记下了——
这个人类,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栋小洋楼,屋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夜灯。
尤墨染躺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客厅里那条蓝青渐变的长尾,还有苛刻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明明只是收留了一个“特殊房客”,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而浴室里,宽大的浴缸早已被放满了微凉的清水,刚好能容纳苛刻那三米多长的鱼尾。他安静地浸泡在水中,上半身微微靠着缸沿,银白色的长发湿软地贴在肩头,平日里高傲锐利的气息淡了许多,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顺。
水波轻轻晃动,苛刻缓缓闭上双眼,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就那样枕着水声,安静地睡了过去。
一墙之隔,一人一鱼,各自安歇。
第二天一早,尤墨染便带着苛刻前往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这里安静、私密,设备齐全,是最适合研究人鱼的地方。
他让苛刻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自己转身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一番专业准备下来,整个人都多了几分严谨的学者气质。
等一切就绪,尤墨染才缓缓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落在苛刻的鱼尾上。
鳞片细密、冰凉又光滑,触感像最上等的温润玉石,却又带着一层极淡的、类似生物膜的柔韧。他指尖轻轻划过,尾鳍下意识地微微收缩,惹得苛刻低眸看了他一眼。
尤墨染全然沉浸在研究中,拿起卷尺,小心翼翼地展开,从尾根一直量到最末端。
卷尺上的数字停留在——
3.67米。
他轻声念出这个数字,眼底满是惊叹。
他打开头顶的聚光灯,强光落在鱼尾上,那层蓝青渐变的鳞片立刻反射出细碎又梦幻的彩光,蓝、青、银、紫交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接下来拍X光片时,屏幕上清晰显现出骨骼结构——上半身与人骨几乎一致,从腰腹以下开始延伸出一连串特殊的尾椎骨,一直连通到长尾,结构精巧又强悍。
尤墨染彻底进入了研究状态,一边在苛刻身上细致检查、触摸、测量、记录,一边忍不住低声赞叹:
“太完美了……骨骼比例、肌肉分布、鳞片结构,全都超出了现有生物学理论……”
“鳞片的反光层是天然的光子结构……”
“尾鳍的韧性和爆发力,根本不是人类能想象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上下其手”,从腰侧摸到尾柄,从鳞片摸到尾尖,专注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手术台上的苛刻任由他摆弄,没有半点不耐。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落在尤墨染被口罩遮住大半、只露出的眼睛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声的、纵容的笑。
随便你研究。
反正,你这个人,早就被我盯上了。
尤墨染完全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研究狂热里,指尖一遍遍抚过细腻得近乎妖异的鳞片,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拿着取样棉棒轻轻刮过鳞片表层,收集着微量黏液样本,眼底的惊艳几乎要溢出来。
“简直是奇迹……你的鳞片表层有自我修复的生物膜,就算受伤也能快速愈合,还有这反光结构,根本不是任何已知海洋生物能比拟的。”
他俯身凑近X光片,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副完美的骨架上,声音里满是痴迷:“腰腹到尾椎的衔接太精妙了,既能支撑你在陆地半直立行走,又能在海里提供极强的爆发力……苛刻,你真的太完美了。”
这番全然专注、不带半分杂念的赞叹,落在苛刻耳里,却让他眸色微微一沉。
下一秒,没等尤墨染直起身,手腕突然被一把握住。
苛刻的手指冰凉,指尖带着极淡的锋利弧度,却力道轻柔地扣住了他,硬生生将他的注意力从仪器上拽了回来。
尤墨染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把人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脸颊瞬间一热,下意识想抽回手:“对、对不起,我刚刚太投入了……”
苛刻却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他往手术台边拽近了几分。
人鱼撑起上半身,银发散落在肩侧,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带着几分戏谑的暗光,声音低沉又磁性:
“尤博士研究得这么认真,不打算给我一点回报吗?”
尤墨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爆红:“回、回报?你想要什么?我……我可以给你准备最新鲜的海鲜,或者更大的水池……”
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苛刻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白大褂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松开尤墨染的手腕,指尖却轻轻一勾,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串微凉的触感。
“我不要海鲜,也不要水池。”
苛刻抬眸,目光直直锁死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要你。”
尤墨染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手术台上的人鱼微微倾身,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蛊惑的彩光,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抗拒。
他这才猛然惊醒——
自己哪里是在研究人鱼。
分明是,早就掉进了这条深海之王布好的陷阱里。
尤墨染瞬间收敛了所有慌乱,迅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白大褂下的手指微微蜷起,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认真又刻板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这可不行,我不喜欢男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苛刻躺在手术台上,原本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缓缓抬了抬,银白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尾尖轻轻扫过冰凉的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窘迫,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冽又慵懒,带着深海独有的潮湿感。
“不喜欢男性?”
苛刻支起上半身,人鱼得天独厚的线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又勾人的光。他微微偏头,目光直白地落在尤墨染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笃定:
“尤墨染,你只是还没遇见我。”
“人类的喜欢与不喜欢,在本王这里,从来都不算数。”
尤墨染被他看得耳尖又开始发烫,连忙别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仪器,试图用专业来掩饰心底的慌乱:“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别胡说……研究还没结束,别乱动。”
苛刻看着他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笑意更深,却难得听话地重新躺了回去,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不急。
他从深海追到陆地,不是为了被一句“不喜欢男性”打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