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昏昏沉沉地闭着眼,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轻飘飘地飘忽,退烧药与针剂的效力一点点在四肢百骸里漫开,原本尖锐刺骨、钻到骨头缝里的酸疼,渐渐被压成了沉钝的闷痛,可浑身依旧绵软发懒,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飘飘又沉重重的。
喉咙依旧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细微的吞咽,都牵扯着红肿发炎的黏膜,划过一阵细密又刺人的疼。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想发出声响,就安安静静僵卧在床上,像一尊耗尽了生气、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杨姨在一旁静静守着,见我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立刻放轻了所有动作,几乎是踮着脚,端来一小杯温凉适度的白开水,又取了一把小巧的银勺,轻轻舀起一星半点,缓缓凑到我唇边,声音柔得像落在肩头的羽毛,生怕稍重一点就惊到我——
[“小小姐,小口抿一点点,润润嗓子就好,温度刚好,不烫的。”]
我艰难地微微张开唇,温热的水缓缓滑过火烧火燎的咽喉,带来一瞬短暂又微弱的清凉舒缓,可仅仅只是一瞬,那干涩灼痛便又卷土重来,密密麻麻盘踞在喉咙里。
我实在没力气多饮,只是轻轻、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皮都懒得抬起。杨姨见状,立刻便收了水杯,半点都不勉强,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没过多久,佣人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熬得软烂绵密的白粥,放得彻底温凉,盛在素净的细白瓷碗里,米香清淡温和,一点都不冲鼻刺激。
杨姨侧身坐在床边,小心翼翼舀起极小一勺,先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一遍又一遍,反复试探过温度,确认完全不会刺激到我,才缓缓送到我嘴边,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我勉强张口,抿了几口,绵软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没什么负担,可胸口依旧堵得发闷,半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杨姨看我勉强咽下几口,便也不再多劝,只是柔声道——
[“吃几口垫一垫就好,等身子舒服一些了,咱们再慢慢吃,不急。”]
整个房间静得能听见时针轻走的声音,窗帘只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透进柔和朦胧的自然光,丝毫不会直射到我胀痛的双眼。
室温被调得恰到好处,身边所有人走路、收拾、呼吸,全都压到最轻,仿佛我是一件世间最珍贵、却也最脆弱的玉器,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我从小到大,本就是被这样捧在手心、细致入微地呵护长大的。按道理,我早该习惯这种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感觉,早该觉得安心、踏实。
可在这一刻,我只觉得心里越发空旷,空得发慌。
她们越是体贴,越是周到,越是小心翼翼,我心底那一块空荡荡的缺口,就越是清晰刺眼。
所有人都在心疼我病弱的身体,心疼我发烧酸痛、喉咙肿痛、浑身无力。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真正在熬、在疼、在放不下的,是那一段说不出口、道不明白、只能藏在心底的心事。
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再一次轻飘飘飘向了饶子。
想起我那次冷言冷语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与失落;
想起我匿名疯狂刷礼物时,他困惑又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想起他直播时红着眼眶、强装平静,却全程垂着眼、不敢与人对视的委屈;
想起他被我逼到极致,最后只沙哑着嗓子,轻轻一句“别再刷了”,然后决然按下下播,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样子。
我现在生病了,难受了,有杨姨寸步不离守着我,有佣人悉心照料,有专属医生上门看病,有一屋子人围着我转,怕我疼,怕我饿,怕我孤单,怕我再受一点委屈。
可他呢?
他昨晚那么难过,那么委屈,那么无助,下播之后,是不是就一个人闷在小小的房间里,灯也不开,话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坐着,睁着眼到天亮?
是不是没人哄他,没人问他,没人摸摸他的头,跟他说一句“别委屈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会不会也和我一样,一夜辗转,彻夜难眠?
他会不会也在生气,也在觉得不甘,也在跟我默默较劲?
他会不会真的认定,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消遣他、玩弄他、根本不在乎他?
一想到他孤零零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委屈难过的模样,我心口就猛地一抽,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细碎又绵长的疼,比身上发烧的酸痛、喉咙的灼痛,还要磨人,还要煎熬。
我明明是有资格生气的。
我气他从来不肯多懂我一点,气他永远只会用自己的敏感揣测我,气他明明在意,却不肯多信我一分,气我们两个,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偏偏要互相猜忌、互相疏远、互相伤害、互相折磨。
可我气着气着,怨着怨着,到最后,翻涌上来的,依旧是压不住的心疼。
我微微动了动冰凉的指尖,脑海里瞬间又闪过梦里那个小小的、缩成一团、满眼通红的小饶子,本就酸胀肿痛的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一层湿润悄无声息漫上眼底。
我现在这样子,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哑得说不出话,眼睛哭肿胀痛,心里委屈又脆弱,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和他昨晚的模样,又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明明是最在意彼此的两个人,偏偏要把彼此推到最远的地方,互相较劲,互相冷战,互相看着对方难受,自己也跟着疼。
杨姨坐在床边,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又沉了下去,整个人变得低落又压抑,连忙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声音低沉又安稳,一遍遍轻声哄着——
[“不想了,小小姐,咱们什么都别想了,啊?身子最重要,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难受都没有了。”]
她以为我只是在病痛里煎熬,只是在难受身体的不适。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真正难受的,是一段说不出口、不能说、也没人能懂的心意;
是一个我放不下、舍不得、却又只能远远看着、互相误会的人。
我闭上发酸发胀的眼睛,任由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缓缓起效的药劲,将我彻底拽进深沉的沉睡里。
这一次,梦里没有了怨气,没有了赌气,没有了我带着委屈,轻轻推搡那个小小的他。
我只看见,他依旧是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站在昏暖的光里,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身的委屈,却还是乖乖站着,不闹,不躲,不说话。
而我,蹲下身,再也没舍得对他有半分重语气,半分重动作。
只是轻轻张开手臂,小心翼翼,把那个瘦小又孤单、满眼委屈的小身影,温柔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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