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光却依旧沉郁，像一层化不开的雾压在屋子里。

江喜逸牵着楚美嫣的手，指尖紧紧扣着她的，掌心浸出一层薄汗。

他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人，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越攒越浓，昨夜忽冷忽热的触感、恍惚间穿透的指尖，全都在脑海里反复打转。

“美嫣，”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们今天出门吧，去看看我爸妈，他们一直想见见你。”

楚美嫣抬头看他，眼底依旧是温顺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喜逸心里稍稍松了些，牵着她往玄关走，伸手替她拿过放在一旁的鞋子。

可就在他拉着她要跨出家门的那一刻，楚美嫣的脚步忽然顿住，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拦在了原地，半步都无法向前。

“怎么了？”他心头一紧，回头看她。

“我……不能出去。”楚美嫣轻声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不能？”江喜逸追问，指尖攥得更紧。

她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声音轻轻的，一字不差：“我不能出去。”

“我不能出去。”

“我不能出去。”

同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像卡壳的唱片，在安静的屋子里来回回荡。

江喜逸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头痛猛地涌了上来，眼前微微发花。

他不敢再逼她，只能拉着她往回走，试图用别的方式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路过客厅挂着的穿衣镜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凉透。

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僵硬地站在镜前，手保持着牵着人的姿势，手臂悬空，身边空空荡荡。

没有楚美嫣的身影，没有她的发丝，没有她的裙摆，连一丝影子都没有。

可他低头，明明能看见她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边，手还被他紧紧握着，温度、触感、轮廓，一切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你看镜子里。”江喜逸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楚美嫣抬眼，目光落在镜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轻声重复：“我不能出去。”

还是那句话。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神情，机械又空洞。

江喜逸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头痛像是要炸开，眼前的画面微微晃动，楚美嫣的身影在视线里忽明忽暗，几欲涣散。

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她还在原地，可那份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恐慌，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带她去医院，想问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始终站在原地，半步不离家门，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重复的话。

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所有被强行压下的异样全都翻涌上来。

江喜逸靠在墙上，浑身紧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温柔的幻象终于裂开了一道再也遮不住的大口子。

他看着眼前的楚美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崩溃，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