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喜逸靠着墙,指尖还残留着握过楚美嫣的触感,可镜子里那片刺目的空白,像一根针,死死扎在他的意识里。
楚美嫣还站在玄关,依旧是那句轻柔却机械的“我不能出去”,反复在空荡的屋子里绕。
他不敢再看她,猛地转身,踉跄着冲进书房——那里藏着他所有不愿触碰的东西,像被尘封的伤口。
他的手按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抽屉,他从楚美嫣“回来”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此刻,那把小小的铜锁,却像是有了千斤重。
“咔哒。”
锁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个磨边的牛皮纸信封。
最上面的,是一张薄薄的卡片,边角已经被他从前反复摩挲得发软。
江喜逸的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低头看去——是死亡证明。
姓名那一栏,清晰地印着:楚美嫣。
出生日期,他记得;死亡日期,正是日历上停着的那一天。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件散落一地,他却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视线一点点模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美嫣就在外面,她刚才还牵着我的手……”
他弯腰,胡乱地去捡地上的纸。
一叠病历单滑过指尖,最上面的入院记录被折得整整齐齐,诊断栏里的“特重型颅脑损伤”刺得他眼睛生疼。
后面跟着的,是抢救记录、手术同意书、缴费清单——每一张的签字处,都写着他的名字,一笔一划,用力到几乎透纸。
他打开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她的遗物:她常戴的那根细银手链,链尾的小铃铛早就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银链;还有一张她写给他的便签,字迹娟秀,还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喜逸,等我出院,我们去花市买栀子花,好不好?”
便签的背面,被他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日期正是她的忌日:“我带你去了,你看到了吗?”
江喜逸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滚烫的眼泪砸在便签上,晕开了墨迹。
信封最底下,还压着一份精神科的诊断书。
患者:江喜逸。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妄想症(钟情妄想型)。
医嘱:避免独处,定期复诊,警惕幻觉固化,家属需加强监护。
“幻觉……”
江喜逸念出这两个字,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书房门口。
楚美嫣就站在那里,依旧是温柔的模样,身上穿着他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手里还捏着那朵他早上摘给她的栀子花,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喜逸,怎么了?”
没有了那句重复的“我不能出去”,她的声音依旧柔软,和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可江喜逸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手里还攥着诊断书和那根银手链,手链的凉意透过掌心,刺得他生疼。
“你不是美嫣……”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你不是……”
“我是呀。”楚美嫣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他的脸,“喜逸,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躲开。
就在这时,他又看到了那一幕——她的指尖,穿过了他的手臂。
没有任何阻碍,就那样,穿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江喜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诊断书、病历、死亡证明、银手链,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死了……她早就死了……”
他反复地念着,像是在逼自己接受,又像是在拼命否认。
楚美嫣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喜逸,我没死,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你是假的!”江喜逸猛地抬头,红着眼睛冲她吼,“你是我想出来的!你根本就不存在!”
他抓起地上的死亡证明,狠狠摔在她面前:“你看!这是你的死亡证明!你早就不在了!”
楚美嫣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蹲下来,想抱他:“喜逸,别这样……”
“别碰我!”
江喜逸一把推开她,可他的手,却再一次穿过了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所有的真实感,轰然崩塌。
他想起了花市的阳光,想起了阳台的栀子花,想起了深夜的吻,想起了合照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想起了她从不曾吃过一口东西,想起了镜子里的空白……
所有被他忽略、被他合理化、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破绽,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美嫣……”
他瘫坐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哭声压抑而绝望。
楚美嫣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想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脸颊,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下。
屋子里只剩下江喜逸的哭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那些甜蜜的幻象,在真相面前,碎得粉身碎骨他终于明白,从日历停住的那一天起,他就活在了自己编织的梦里。。
而现在,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