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完微信那晚，我盯着他的头像看到凌晨两点。
他的头像还是那张球场侧影，阳光打在脸上，痞痞地笑。和2026年那个晚上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话——“其实我也等了你三年”。
什么意思？
他明明才认识我三天。
还是说，他也……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小曦在教室门口堵住我，眼睛亮得吓人：“说！昨天放学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书包塞进桌洞，压低声音：“他说……他也喜欢我。”
小曦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我补充道。
小曦扶着我的桌子缓了三秒，然后一把掐住我胳膊：“穆昭昭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疼。
但我没躲，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我拉着小曦去接水——其实是去七班门口晃一圈。路过他们班的时候，我余光扫过去，没看见他。
有点失落。
回到教室，手机震了一下。
穆川：刚才去你们班找你，你不在。
我心跳漏一拍。
穆昭昭：我去接水了……
穆川：嗯，错过了。
穆川：下午体育课你们班也上吧？
我们班体育课是周四下午第二节，他们班——
我猛地想起来，七班也是周四下午第二节。
穆昭昭：嗯。
穆川：操场见。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又开始发烫。小曦凑过来看，啧了一声：“这就脸红了？穆昭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没理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操场上的太阳很晒，九月的天还带着夏天的尾巴。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我们跑圈，我边跑边往七班那边瞄。
他们在操场另一边，做热身运动。
隔得太远，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群穿校服的男生女生站成几排。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站在最后一排，懒洋洋地伸胳膊，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
跑完圈，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
小曦拉着我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蹲在树荫底下吃。她一边吃一边给我使眼色：“那边那边。”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穆川他们班也在自由活动，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往球场走。他走在最后，球在指尖转着玩，校服外套脱了系在腰上，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脚步，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把球扔给他们，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小曦腾地站起来：“我去买瓶水。”
“你手里还有半瓶……”
“不够喝。”
她跑了。
我蹲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跳咚咚咚的。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
“蹲这儿干嘛？”
“吃、吃冰棍。”
他笑了一声，在我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他也没说话，就看着前面打球的那些人。
我把冰棍咬得咯嘣响，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放学等我。”他突然开口。
“嗯？”
“带你去个地方。”
我转头看他，他也正好转过来，离得很近，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去、去哪儿？”
他嘴角勾起来，露出一点虎牙：“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球场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跟小曦说。”
“为什么？”
“秘密。”
他跑远了，接过别人传过来的球，三步上篮，球应声入网。旁边的人起哄，他笑着骂了句什么，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蹲在原地，冰棍化成水淌到手上都没发现。
放学后，我跟小曦说今天有事，让她先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拍拍我肩膀：“加油，别怂。”
我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他。
秋天的傍晚来得快，太阳一斜，风就凉了。我搓了搓胳膊，掏出手机看时间。
“等多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他站在我后面，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刚到。”我说。
他把一杯递给我，热的，红豆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红豆？”
他挑了挑眉：“猜的。”
我接过奶茶，手心暖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走啊。”
“去哪儿？”
“清真寺后面那条街，有个老爷爷卖糖葫芦，他只有这个点出摊。”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傍晚的光是橙黄色的，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一些，没那么痞了。他走得不快，像是故意迁就我的步子。
“你爱吃糖葫芦？”我问。
“不爱吃。”
“那……”
“你不是爱吃吗？”
我愣了一下。
我爱吃糖葫芦这件事，只有小曦知道。连我爸妈都不一定清楚——因为我小时候吃坏了牙，他们就不让我吃了，我只能偷偷买。
他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他没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又让我想起他昨天说的话——其实我也等了你三年。
走到清真寺后面那条街，果然有个老爷爷推着小车在卖糖葫芦。玻璃柜里插着一排排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他买了两串，递给我一串。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化开，酸酸甜甜的。
他拿着另一串，没吃，就那么看着。
“你不吃吗？”
“看着你吃。”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糖葫芦。
“穆昭昭。”
“嗯？”
“你以前……”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我抬头看他。
夕阳在他身后落下去，他的眼睛被映成浅棕色，里面有我的倒影。
“什么奇怪的梦？”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皱了皱眉：“太甜了。”
我把剩下那颗塞进嘴里，心想：明明是你自己非要买的。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我家楼下，他停下来。
“到了。”
“嗯。”
我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我们之间隔着两级楼梯的高度。
他仰着头看我，忽然伸出手，把我嘴角沾的一点糖衣抹掉。
我僵住了。
他收回手，插回兜里，笑着说：“上去吧。”
“哦……好。”
我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仰着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毛茸茸的。
“穆川。”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奇怪的梦……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梦见我认识你很久了。”他说，“比三天久。”
我站在楼梯上，心跳漏了一拍。
“多久？”
他没回答，只是摆摆手：“上去吧，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
我站在那儿，直到他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穆川：糖葫芦好吃吗？
穆昭昭：好吃。
穆川：那就好。
穆川：穆昭昭。
穆昭昭：嗯？
穆川：这次别怂。
我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很久。
这次别怂。
什么叫“这次”？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想找出点什么。可除了这几条，什么都没有。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眼睛发酸。
我抬起头，看向他消失的那个街角。
忽然想起2026年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头像亮了又暗。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告诉他我喜欢他。
可现在他就在那儿，刚刚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刚刚还抹掉我嘴角的糖衣，刚刚还说——
这次别怂。
所以，到底是谁回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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