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话——“梦见我认识你很久了，比三天久。”
还有那句——“这次别怂。”
什么叫“这次”？
我盯着天花板，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我盯着那块光斑，盯到眼睛发酸。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小曦看见我吓了一跳：“穆昭昭你昨晚做贼去了？”
我没说话，趴在桌上补觉。
上午第三节课，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我偷偷摸出来看。
穆川：昨晚没睡好？
我愣住，他怎么知道？
穆昭昭：你怎么知道？
穆川：猜的。
穆川：中午食堂等我。
我把手机塞回桌洞，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小曦凑过来小声问：“他又找你？”
“嗯。”
“去干嘛？”
“不知道……就说食堂等他。”
小曦啧了一声，一脸“我家闺女长大了”的欣慰表情。
中午放学，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往食堂走。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嘈杂声混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我端着餐盘往里走，习惯性地往那排座位看去——
他不在。
我有点愣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边。”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他站在我后面，手里端着餐盘，下巴朝角落扬了扬：“那边人少。”
我跟着他走到角落那张桌子，面对面坐下。
他低头吃饭，筷子动得很快，像是真饿了。我偷偷看他，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咬筷子时露出的那颗虎牙。
他忽然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什么？”
我慌忙低头：“没、没什么。”
他笑了一声，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穆昭昭。”
“嗯？”
“你以前……”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发生过？”
我筷子一顿。
“什么意思？”
他盯着餐盘里的菜，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怎么表达。
“就是……明明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觉得来过。明明第一次做的事，却觉得做过。”
我看着他，心跳忽然快起来。
“有。”我说。
他抬起头。
“比如现在。”我看着他，“我好像……梦到过。”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有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漂浮。
“你还梦到过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梦到过……我暗恋一个人三年，最后没敢说。”
他的筷子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许了个愿，想回到刚开始的那天。”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回去了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确实回去了。可我怎么告诉他？说我来自2026年？说我在那个未来暗恋了他三年，连一句话都没敢跟他说？说他那时候的头像亮了又暗，说我在那个寒假许了个愿然后就——
“回去了。”我说。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那就好。”他说。
他低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的心却乱了。
他为什么会问这些？
他怎么知道我有那种“好像发生过”的感觉？
他说的那个“奇怪的梦”，到底是什么？
下午上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这些问题。放学的时候，我拉着小曦去小卖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小曦听完，沉默了很久。
“穆昭昭，”她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你说……他会不会也——”
“也什么？”
“也和你一样？”
我愣住了。
“你是说……他也……”
“我不知道。”小曦咬着冰棍，“但他说的那些话，确实很奇怪。正常人谁会问‘有没有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发生过’这种问题？”
我沉默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小曦说的话。
如果他也和我一样……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是2026年吗？他也暗恋了我三年吗？
不对，他明明是七班的，我是二班的，我们根本不认识。
可他说他注意我三天了。他说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我。
那当年呢？
当年他也注意过我吗？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穆川。
他靠在楼门口的墙上，书包放在脚边，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怎么在这儿？”我愣住。
“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家……”
“昨天送你回来的。”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看着他，心跳咚咚咚的。
“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神认真得有点吓人。
“穆昭昭，你相信穿越吗？”
我呼吸一窒。
他没等我回答，继续说：“比如说，从2026年，穿回2022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的反应，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如释重负。
“果然。”
“什么果然？”
“你也是。”他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穆昭昭，2026年2月26号晚上，你在干什么？”
那天晚上。
我在床上。
我在看他的头像。
我在许愿。
“我……”我开口，声音发涩，“我在想你。”
他低下头，笑了。
“我也是。”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可我们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说，“你是七班的，我是一班的，我们从来没说过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谁说没说过？”
我愣住了。
“那年九月，”他说，“我也在食堂看见你了。”
“你坐在斜对面那排，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T恤。你一直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往我这边看，看一眼就马上低下去。”
“我注意到你了。”
“我每天都去食堂，每天都坐那个位置。可你从来没看过我第二眼。”
“我想过去找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听着他说，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原来当年，他也看见我了？
“那你后来……”我说不下去。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后来我只能在走廊上、操场上、放学路上看见你。你从来不看我的方向。我以为你讨厌我。”
“后来毕业了，我连看见你的机会都没了。”
“我以为就这样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苦。
“然后2026年2月26号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你。”
“我想，如果能回到2022年就好了，回到开学那天，我一定不怂。”
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天晚上，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然后我就回来了。”他说，“睁开眼，坐在食堂里，一抬头，就看见你在看我。”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这一次，你没躲。”
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手，把我脸上的泪抹掉，动作很轻。
“穆昭昭，”他说，“这一次，我们好好的。”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他笑了一下，把我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暖，带着点薄薄的茧，大概是练体育磨出来的。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你手机呢？”
我掏出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划了几下，然后还给我。
屏幕上是他发的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2026年3月6日。
内容是——
“穆昭昭，这次不怂了吧？”
我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笑着，眼睛弯弯的。
和那年我暗恋的十六岁少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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