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像院角的秋千,一晃,便是数年。
当年五六岁的稚童,渐渐抽长了身形。
我已不再是那个只会抱着布熊撒娇的小丫头,粉色的长发垂到肩下,眉眼长开了几分,娇俏中带着柔和,一举一动都还保留着几分天真,却多了少女特有的温婉沉静。
这些年,我始终守着当初那句承诺,寸步未离萧炎身边。
萧薰儿依旧是那般清雅绝尘的模样,气质愈发出尘,宛若一朵不染尘埃的青莲。
自大伯母离世、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会一辈子陪着萧炎之后,她对我那好不容易近了几分的态度,又悄然退了回去。
再见时,她依旧会对我点头,轻声道一句“萧媚妹妹”,礼貌、周全,却也疏离、淡漠。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芥蒂,藏得极深——她是古族公主,是注定要守在萧炎身边的人,而我,却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得了他娘亲亲口“一辈子相伴”的托付。
她没有为难我,没有冷眼,没有针对,只是重新筑起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我隔在她与萧炎的世界之外。
对此,我从不在意。
我从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从没有忘记原主萧媚一生的悔恨。
萧薰儿的态度、旁人的眼光、家族的议论……对我而言,都只是顺带的产物。
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萧炎。
我安安稳稳地做着我的萧媚,乖巧、懂事、暖心,不抢风头,不耍心机,安安静静守在萧炎身后,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而我等的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终究还是来了。
家族斗气测验场上。
当测验石上清晰地显示出——斗之气三段,并且纹丝不动时,整个场地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与嘲讽。
“三段?怎么可能是三段?”
“以前可是九段巅峰,马上就要突破斗者的天才啊!”
“半年不进反退,现在直接停在三段……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
昔日围在萧炎身边追捧的族人,此刻一个个面露鄙夷、幸灾乐祸;
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长老们,脸色铁青,摇头叹息;
就连一向温和的萧战,都面色沉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众瞩目之下,萧炎站在场地中央,身形挺拔,却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那张渐渐长开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与自嘲。
在无数道或同情、或嘲讽、或冷漠的目光里,萧炎猛地转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冲出了测验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躲起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萧家——萧家昔日百年不遇的天才,彻底变成了一个废物。
我是穿越者,我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意外,是那枚戒指在吸食他的斗气。
可我不能说,也绝对不能说。
萧薰儿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萧炎,她找遍了他常去的修炼场、后院、书房,甚至两人小时候一起待过的角落,可全都空无一人。
她站在路口,清雅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藏着担忧,却也有着一丝无措。
她再聪慧,再强大,也猜不透此刻心如死灰的萧炎,会藏在哪个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只有我,一点都不慌。
我太清楚剧情了。
在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满心绝望与不甘的时候,他不会去任何热闹的地方,只会躲去一个安静、无人打扰、能让他独自发呆的地方。
我转身,径直走向萧家后院最偏僻的那处山崖边。
崖边风大,草木稀疏,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那道蜷缩在石块后的小小身影。
萧炎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腿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一定黯淡无光。
周围没有一个人,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孤寂。
我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近,没有说话,没有惊呼,也没有刻意装出可怜的模样。
在他身侧停下,我缓缓蹲下,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伸出手臂,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浑身都透着抗拒和紧绷,显然是不想被任何人找到,更不想被人看见他这般狼狈脆弱的样子。
“萧炎哥哥。”
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一样,没有半分鄙夷,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纯粹的暖意。
“我知道你很难受。”
“我知道你心里很委屈。”
“我知道……你不是废物。”
他的身体骤然一颤,紧绷的防线,像是被轻轻戳破了一道缝隙。
我没有松开手,依旧安静地抱着他,继续轻声说着: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测验石上的数字是什么,我也不在乎。”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会给我摘青果子、会护着我、会温柔笑的萧炎哥哥。”
风从崖边吹过,掀起他的衣袍,也吹动我粉色的长发。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一点点泄露出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推开我,只是任由我抱着,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们都觉得我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嘲,“从天才,变成废物……”
“才不是。”我立刻轻声打断他,语气认真又坚定,“一时的起落,不算什么。”
“你只是……暂时停下来了。”
“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都看不起你,我也不会。”
我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答应过大伯母,要陪着你,照顾你,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我说话算话。”
“不管你是天才,还是……别人口中的废物。”
“我萧媚,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话音落下,萧炎埋在膝盖间的头,微微动了动。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那濒临崩溃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点点稳住了。
萧薰儿找不到的人,我找到了。
全世界都在嘲讽他的时候,我来了。
曾经的萧媚转身离开,而现在的我,紧紧抱住了他。
崖边的风还在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不催促,不追问,不刻意安慰,只是陪着。
陪他承受这份从云端跌落的剧痛,陪他熬过这最黑暗、最绝望的一刻。
我知道,从今天起,萧炎的人生进入寒冬。
而我,会做他寒冬里,唯一不会熄灭的那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