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梅轩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过腊梅枝的轻响,淡淡的梅香飘入室内,清冽入骨。
花蕊娘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五岁的年纪,眉眼精致,肌肤莹润,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尚未完全长开的脸庞上,带着少女的娇柔,却又因重生而来的沧桑和恨意,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
这是她最好的年纪,也是花家最危险的时刻。
她抬手抚上铜镜,指尖冰凉,心中却燃起熊熊的斗志。
三天,短短三天,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首先,必须说服柳姨娘。
柳姨娘性子软弱,一辈子依附父亲生活,从未经历过风浪,若是直接告诉她花家即将被抄家,父亲即将被打入天牢,她必定会惊慌失措,哭哭啼啼,反而会坏了大事。
必须循序渐进,用最稳妥的方式,让她相信危机将至,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
其次,转移财产。
母亲去世早,给她留下了一大笔丰厚的嫁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产铺子,都是实打实的值钱东西,绝不能落入那些渣亲戚的手里。还有家里的现银、珍贵的药材、父亲收藏的古籍字画,能转移的,必须全部转移到城外安全的地方。
最后,稳住渣亲戚,麻痹他们。
大伯二伯还有那些姑母婶母,这几天必定会频繁出入花家,表面上是关心探望,实际上是暗中观察,等待着抄家的那一刻,好来分一杯羹。
她必须虚与委蛇,假意顺从,让他们以为她还是那个天真无知、毫无防备的官家小姐,降低他们的戒心,才能为自己的筹谋争取时间。
花蕊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饰,脸上露出了平日里温婉娴静的笑容,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香气袭人。
弟弟花承泽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正拿着一本书,坐在石凳上认真地看着,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妹妹花灵月则穿着粉色的小袄,蹲在一旁,逗弄着笼里的鹦鹉,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般。
看到这一幕,花蕊娘的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这两个小小的身影,最终冻饿而死在她的怀里,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现在,他们好好地活着,健康、快乐,无忧无虑。
这一次,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护着他们长大,给他们最好的生活,替他们谋最好的姻缘。
花灵月阿姐
花灵月最先看到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着。
花承泽也放下书,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花承泽阿姐
花蕊娘蹲下身,轻轻抱住妹妹,又摸了摸弟弟的头,指尖感受着他们温热的体温,心中一片柔软。
花蕊娘承泽,灵月,过来,阿姐有话跟你们说
她牵着两个孩子走到廊下坐下,语气轻柔,却又带着一丝严肃
花蕊娘从今天起,阿姐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牢牢记住,刻在心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听阿姐的话,知道吗?
花承泽虽然年纪小,却十分聪慧,看出阿姐神色不似平常,连忙点头
花承泽阿姐放心,我一定记住。
花灵月也跟着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花灵月我也听阿姐的话
花蕊娘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花蕊娘接下来几天,家里可能会有些乱,你们不要害怕,不要乱跑,不要离开阿姐和姨娘的身边,也不要吃任何人给的东西,除了我和姨娘、春桃,不管是谁,就算是大伯二伯,或是其他亲戚,跟你们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跟他们走,记住了吗?
她特意强调了那些渣亲戚,就是要让两个孩子从心底里对他们产生防备。
花承泽认真地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重重地点头
花承泽记住了 阿姐
花灵月也奶声奶气地说
花灵月记住啦,不跟大伯二伯走,只跟阿姐和姨娘在一起。
花蕊娘欣慰地摸了摸他们的头,心中稍定。
弟妹这边已经安顿好,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关 —— 说服柳姨娘。
她起身,朝着柳姨娘的住处走去。
柳姨娘住在西侧的汀兰水榭,性格温婉,喜爱花草,院子里种满了兰草,十分雅致。
花蕊娘走到门口,就看到柳姨娘正坐在窗边,绣着一幅绣品,神色温柔恬静。
花蕊娘姨娘
花蕊娘轻声喊了一句,走了进去。
柳姨娘抬头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绣绷,招手让她过来
柳姨娘蕊娘醒了?方才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是不是还不舒服?
花蕊娘走到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像往常一样依偎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柳姨娘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柳姨娘怎么了蕊娘?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是哪里不舒服?跟姨娘说。
花蕊娘抬起头,看着柳姨娘温柔的眉眼,心中酸涩。
前世,姨娘就是太温柔,太善良,才会被那些渣亲戚欺负,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姨娘受一点苦。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
花蕊娘姨娘,我没有受委屈,只是…… 我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梦里,我们家破人亡,父亲被抓进大牢,大伯二伯他们霸占了我们家的财产,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冻死饿死在街头……
柳姨娘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她的嘴,轻声呵斥
柳姨娘呸呸呸,童言无忌,蕊娘别胡说,好好的怎么会说这种话。
花蕊娘姨娘,那不是梦!
花蕊娘抓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花蕊娘那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情!三天后,腊月初九,父亲会被人诬陷贪赃枉法,打入天牢,我们家会被抄家,大伯二伯他们早就和外人勾结好了,就等着这一天,来吞掉我们家的一切!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柳姨娘的心上。
柳姨娘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柳姨娘蕊娘…… 你……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你大伯二伯,毕竟是你父亲的亲兄弟啊……
花蕊娘亲兄弟
花蕊娘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花蕊娘姨娘,他们早就被钱财迷了心窍,哪里还有什么血脉亲情!前世…… 梦里,他们就是第一个冲进来抢东西,把我们赶出去的人,甚至把你卖给了别人,逼死了你!
柳姨娘被她的话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却又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捂着嘴,浑身颤抖。
她性子软,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事情,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花蕊娘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花蕊娘姨娘,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可是我们不能慌,不能乱,只有我们冷静下来,才能保住父亲,保住承泽和灵月,保住我们一家人。我已经想好了办法,我们只要在这三天里,把值钱的东西转移出去,等到抄家那天,我带你们从密道逃走,去乡下外祖家的旧院,那里安全,没人会找到我们
花蕊娘姨娘,你相信我,我是花家的嫡女,我一定会护着你们,我们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好好的。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剂定心丸,慢慢安抚了柳姨娘慌乱的心。
柳姨娘看着眼前的女儿,突然觉得,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呵护的小姑娘,而是能撑起整个家的支柱。
她擦了擦眼泪,紧紧抓住花蕊娘的手,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坚定
柳姨娘好…… 姨娘相信你,蕊娘,你说什么,姨娘都听你的,我们…… 我们活下去……
终于,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花蕊娘心中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说服了姨娘,接下来,就是暗中转移财产,和那些渣亲戚,开始这场生死较量!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盛,寒风凛冽,却挡不住那一抹傲骨清香。
花蕊娘知道,她的逆袭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