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语试探，说服姨娘

汀兰水榭内熏着淡淡的兰香，可屋内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窗外腊月的寒风，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柳姨娘被花蕊娘一席话惊得浑身发软，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早已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生怕被院外的下人听了去

柳姨娘蕊娘…… 你说的…… 都是真的？

柳姨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花蕊娘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柳姨娘你父亲他…… 他在朝中一向谨慎，从未结过私怨，怎么会被人诬陷？还有你大伯二伯，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血脉相连，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

花蕊娘看着姨娘这副软弱无措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急。她知道柳姨娘一生深居内宅，被父亲护得周全，从未见过人心险恶，更无法想象至亲之人会为了钱财权势，毫不犹豫地将整个花家推入深渊。可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由不得她有半分心软，更由不得柳姨娘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她反手握住柳姨娘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语气放得极柔，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切

花蕊娘姨娘，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换做是我，三日之前也绝不会相信大伯二伯会是这样的人。可我做的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 大伯母会在抄家当日冲进我院里，抢走我娘留给我的赤金镶红宝头面；二伯会带着家丁把父亲的书房翻得底朝天，找出他们早就伪造好的‘罪证’；那些平日里笑着给我们塞点心的姑母婶母，会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罪臣家眷，把我们赶出家门的时候，连一件厚衣服都不肯让我们带。

她刻意压低声音，将前世渣亲戚们的丑恶嘴脸一点点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醒柳姨娘心底最后的侥幸。

花蕊娘姨娘，你仔细想想，近一个月来，大伯二伯是不是隔三差五就登门？往日里他们一年也来不了两三回，如今却天天往府里跑，真的是关心父亲吗？

花蕊娘循循善诱，

花蕊娘他们每次来，都绕着弯子打听父亲在朝中的动向，打听家里的田产铺子、银钱库房，甚至还问起我娘留下的嫁妆放在何处，这些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柳姨娘身子一震，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经花蕊娘一提醒，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

的确，近一个月来，花茂林和花茂财来得异常频繁，每次见到她，都假惺惺地问长问短，话里话外都在打探花家的家底。大伯母还特意拉着她的手，问起先夫人留下的那箱珍珠首饰，说想借着看看样子，打几样新首饰。当时她只当是亲戚间的寻常闲话，如今想来，那些人眼底的贪婪和算计，根本藏都藏不住！

柳姨娘他们…… 他们竟然真的早就起了歹心……

柳姨娘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柳姨娘那可怎么办？老爷还在朝上，我们…… 我们要是说了，老爷会不会觉得我们妇道人家胡思乱想，反而坏了大事？

花蕊娘心中一沉。

她最担心的就是父亲。父亲为人刚正不阿，却也过于耿直，认定亲情为重，若是现在回去告诉他，兄弟要勾结奸臣陷害他，父亲非但不会信，反而会斥责她挑拨亲情，打草惊蛇，让那些人提前动手。

花蕊娘姨娘，父亲那边绝不能说。

花蕊娘语气坚定

花蕊娘父亲性子太正，不信手足会背叛他，我们现在说，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能带走的值钱东西全部转移出去，等抄家那日，我带你们从后院的密道走，去乡下外祖留下的旧院，那里偏僻，没人会找到我们

柳姨娘浑身一颤，眼中满是绝望

柳姨娘那老爷呢？我们丢下老爷一个人吗？”

花蕊娘我绝不会丢下父亲

花蕊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花蕊娘只是现在我们救不了父亲，只能先保全自己，等我们安稳下来，再慢慢想办法为父亲翻案。若是我们也一起被抓进牢里，或是被那些豺狼卖了，谁来为父亲伸冤？谁来抚养承泽和灵月？

这话戳中了柳姨娘最软的地方。

她看着花蕊娘沉稳锐利的眼睛，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遮风挡雨的小姑娘了。在这灭顶之灾将至的时刻，是她的蕊娘，站出来撑起了整个家。

柳姨娘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虽然依旧害怕，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柳姨娘好，姨娘听你的。蕊娘，你说怎么做，姨娘就怎么做，绝不拖你的后腿。我们要活下去，要等老爷回来，要把承泽和灵月好好养大。

花蕊娘心中一松，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说服柳姨娘，是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姨娘掌管家宅内库，只有她配合，才能顺利清点转移所有财物。

花蕊娘姨娘，你放心，有我在。

花蕊娘轻轻抱住柳姨娘，

花蕊娘从现在起，我们统一口径，就说我近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府里上下的琐事暂时由你我二人打理，不要让任何外人，尤其是大伯二伯的人，靠近库房和我院里的暗格。我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的，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柳姨娘紧紧回抱住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柳姨娘我记住了，蕊娘，我都记住了。

安抚好柳姨娘，花蕊娘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内宅应对之法，确保姨娘不会露出破绽，才起身离开汀兰水榭。

走在回沁梅轩的路上，寒风卷着梅香扑面而来，花蕊娘微微抬眼，望着枝头盛放的腊梅，眼底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柔，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便是清点私藏，暗度陈仓。

那些属于母亲的嫁妆，属于花家的积蓄，她一分一毫都不会留给那些豺狼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