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冰激凌融化前的风

我蹲在图书馆门口的香樟树下，举着两个快化掉的草莓冰淇淋，盯着玻璃门看了快十分钟。

直到那两个身影一起走出来时，我差点把冰淇淋掉在地上——蔡铭豪的校服拉链居然拉到了顶，沈星屿手里拿着的，是我那个印着小熊的保温杯。

“当当当当！”我蹦起来冲他们挥手，冰淇淋上的草莓酱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蔡铭豪走过来就揉我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惯有的痞气：“小跟屁虫，谁让你跟来的？”

“我这是送温暖！”我把其中一个冰淇淋塞给他，眼睛却瞟向沈星屿。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指腹摩挲着杯身上的小熊图案，听到动静才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生气。

“哥，给你。”我把另一个冰淇淋递过去，趁机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他接过冰淇淋时，指尖碰到我的手，有点凉。我注意到他校服袖口沾了点粥渍——是早上我妈盛的红枣粥，看来他们真的一起喝粥了。

“进去多久了？”我故意问，眼睛在他俩之间来回转。

“俩小时。”蔡铭豪舔了口冰淇淋，草莓酱沾在嘴角，“你哥讲题比老师清楚，就是太严肃，跟个老学究似的。”

沈星屿没反驳，只是低头咬了口冰淇淋，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忽然发现，他嘴角好像沾了点白粥的痕迹，像只偷吃东西的猫。

“哥，你嘴角有东西。”我刚想伸手替他擦，蔡铭豪却先一步抬手。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点下意识的自然，拇指蹭过沈星屿的嘴角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好像凝固了两秒。

蔡铭豪猛地收回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嘴里嘟囔着“看你吃个东西都不老实”，眼神却飘向别处，不敢看沈星屿。

沈星屿也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低头更快地吃起冰淇淋，好像那冰淇淋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我憋着想笑，又怕破坏气氛，只好假装看天上的云：“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去公园散步。”

“不去。”蔡铭豪立刻拒绝，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要不要去喝瓶汽水？”

这话明显是说给沈星屿听的。我偷偷给蔡铭豪使了个眼色——可以啊你，还知道主动邀请了。

沈星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蔡铭豪紧绷的侧脸，点了点头：“好。”

蔡铭豪家比我想象的整洁，客厅茶几上摆着个篮球，旁边堆着几本漫画，墙上贴着张篮球赛的海报，带着点少年人的乱糟糟，却很真实。

“随便坐。”他打开冰箱翻找汽水，背对着我们说，“只有橘子味的了。”

“我喜欢橘子味！”我抢先回答，拉着沈星屿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有点软，我故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留出中间的位置，自己则靠在最边上，假装翻看茶几上的漫画。

蔡铭豪拿着三瓶汽水过来，把其中一瓶递给沈星屿时，瓶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又跟触电似的缩回手，汽水在桌上滚了半圈。

“笨手笨脚的。”我捡起汽水，偷偷瞪了蔡铭豪一眼——平时跟人打架都没这么紧张，递个水还能手抖？

蔡铭豪没理我，拉开拉环灌了口汽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沈星屿也跟着拉开汽水，小口抿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篮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翻着漫画，耳朵却竖得老高。

“你英语……真的挺好的。”蔡铭豪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以前在乡下学校，老师教得也这么细吗？”

“嗯，王老师很耐心。”沈星屿的声音很轻，“她会把错题抄在黑板上，一道一道讲。”

“比我们班那个只会念答案的强多了。”蔡铭豪嗤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转来？”

沈星屿握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没立刻回答。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妈生病需要钱，城里学费太贵。

“我哥是想等我妈好点再转来。”我赶紧打圆场，把话题岔开，“对了蔡铭豪，你上次说要教我打篮球的，什么时候兑现啊？”

“随时都行。”蔡铭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我时眼神亮了点，“不过你这小身板，估计连球都拍不稳。”

“谁说的！”我不服气地站起来，“我哥打篮球比你厉害！”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沈星屿根本不打篮球。

蔡铭豪果然挑眉看向沈星屿：“哦？你会打篮球？”

沈星屿放下汽水瓶，平静地说：“不会。”

“你看！”蔡铭豪得意地冲我扬下巴。

我正想找补，沈星屿却忽然补充了一句：“但我可以学。”

蔡铭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不带痞气的、很亮的笑：“行啊，明天下午球场见，我教你。”

“好。”沈星屿点头，嘴角好像又弯了一下，比早上在图书馆时明显多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眼里闪着光，一个语气里带着应允，忽然觉得手里的漫画不香了。原来助攻这么简单？早知道我就该早点把他们往一块凑。

夕阳斜斜地照进客厅，把蔡铭豪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落在沈星屿的脚边。汽水的橘子味混着窗外的风飘进来，甜甜的，像刚吃的草莓冰淇淋。

我偷偷拿出手机，给我妈发消息：【妈，我哥今天跟蔡铭豪一起喝粥了，还约了明天打篮球！】

妈很快回了个“棒”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别瞎掺和，让他们自己来。】

我撇撇嘴，才不叫瞎掺和呢。这明明是，在冰淇淋融化前，我替他们挡住了那阵可能吹跑勇气的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