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篮球场上的影子

周日的午后，阳光把篮球场晒得发烫。

我抱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站在看台底下，看着场上那两个身影，忍不住悄悄弯起了嘴角。

沈星屿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抱着篮球，姿势有点僵硬，像捧着什么易碎品，眼神却很专注，盯着蔡铭豪的动作不放。

蔡铭豪则是标准的运动装，黑色短袖配短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拍着球在原地转了个圈，动作流畅得像风，嘴里还不忘指导：“运球的时候重心放低，膝盖弯一点，别像个电线杆似的戳着。”

沈星屿依言弯了弯膝盖，结果球没运稳，“啪”地一声砸在脚踝上，弹出去老远。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蔡铭豪回头瞪我一眼：“笑什么？没见过新手学球啊？”

“见过，但没见过这么笨的新手。”我把矿泉水往看台上一放，故意气他，“你这教练不行啊，教了半小时还没教会运球。”

“要你管。”蔡铭豪嘴上怼着，却已经跑过去捡球，回来的时候把球往沈星屿怀里一塞，语气放缓了点，“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再来，我慢点来。”

沈星屿点点头，捡起球重新摆好姿势。这次他学得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球，手指笨拙地跟着节奏拍动，虽然还是磕磕绊绊，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蔡铭豪站在他对面，没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偶尔在他快掉球时伸手扶一把，指尖碰到沈星屿的手腕，又很快收回来，像怕被烫到似的。

阳光越来越烈，空气里飘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沈星屿的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却没顾上擦，依旧专注地练着运球。T恤后背渐渐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

蔡铭豪忽然停了下来，从场边拿起毛巾扔过去：“歇会儿。”

沈星屿接住毛巾，擦了擦脸，喘着气问：“是不是很差劲？”

“还行。”蔡铭豪灌了口冰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比我想象中强点，至少没把球往自己脸上砸。”

这话逗笑了沈星屿。他低头笑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起，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露出点难得的柔软。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不是那种极淡的、快得抓不住的弧度，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暖意的笑。

蔡铭豪也看呆了，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过了两秒才别开脸，假装看远处的树：“下午风大，适合投几个三分。”

“我不会。”沈星屿老实回答。

“我教你。”蔡铭豪放下水瓶，走到篮筐底下，“过来，站这儿。”

他指着罚球线的位置，让沈星屿站过去，自己则站在旁边，伸手调整他的姿势：“手肘抬高，手腕用力，眼睛看篮筐正中间的黑框。”

他的手碰到沈星屿的胳膊时，两人都顿了一下。沈星屿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蔡铭豪的动作也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退开半步：“就这姿势，试试。”

沈星屿深吸一口气，抬手投篮。篮球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连篮板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地上。

“偏了。”蔡铭豪走过去捡球，扔回给他，“手腕再用力点，想象着把球往篮筐里送。”

沈星屿又试了一次，这次砸在了篮板边缘，弹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懊恼，捡起球准备再投，蔡铭豪却忽然说：“我站你后面教你。”

没等沈星屿反应过来，蔡铭豪已经走到他身后，双手虚虚地环住他的胳膊，带着他一起抬肘、屈膝。

“你看，这样发力。”蔡铭豪的声音就在沈星屿耳边，带着点呼吸的热气，“手腕要像甩鞭子一样……”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沈星屿的后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沈星屿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红，握着球的手指紧了紧，像是有点不知所措。

我坐在看台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这场景……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就在这时，蔡铭豪忽然松开手，退到一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自己来，刚那感觉。”

沈星屿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神却清亮了些，重新拿起球，按照刚才的姿势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我忍不住跳起来鼓掌。

蔡铭豪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不错啊，沈星屿，有点天赋。”

沈星屿看着篮筐，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风从球场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带着点燥热的气息。蔡铭豪走到场边拿起我的那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喏，奖励你的。”

沈星屿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流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像颗透明的珠子。蔡铭豪的目光在那滴水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拿起自己的水猛灌了几口。

我看着他们一个喝水时喉结滚动，一个假装看天空却耳根发红，忽然觉得这阳光好像没那么烫了，反而有点暖烘烘的。

“明天周一，英语早读要默写单词。”蔡铭豪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你笔记借我看看？”

“嗯，晚上发给你照片。”沈星屿点头，很自然地接话。

“不用，我去你家拿吧。”蔡铭豪说，“顺便……蹭个晚饭？”

这话一出，他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随即补充道：“听柚柚说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我在旁边差点把舌头咬掉——这家伙，连蹭饭的借口都想好了？

沈星屿也愣了愣，随即点头：“好，我跟我妈说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蔡铭豪笑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继续练球！”

阳光依旧很烈，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响，像敲在心上。我看着场上重新开始练习的两人，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像这篮球的轨迹，一开始可能歪歪扭扭，甚至会偏离方向，但只要慢慢调整，总会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篮筐。

就像他们俩，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现在能一起练球、约着蹭饭，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扎实。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妈，明天蔡铭豪要来咱家蹭饭，记得多做点红烧肉！】

妈妈回了个“OK”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别总盯着他们看，自己去旁边玩会儿。】

我撇撇嘴，才不呢。

这么有意思的画面，错过了多可惜啊。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