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封印,仙众退去,北疆战火终熄。
天地重归安宁,可大靖真龙萧景宸已然陨落,尸骨凉透,再无生息。
举国同悲,朝野震动,万里江山骤然失主,四方人心惶惶,乱世余波未平,暗流再度涌动。
萧景白抱着兄长冰冷的身躯,跪在血色疆土之上,久久无言。
他这一生,本就不爱权谋,不恋帝位,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游山玩水,不问纷争。
他善良、柔软、心无城府,曾因这份纯粹被骗心、骗情、挖灵脉,历经生死劫,尝尽人间痛。
他从来都不是喜欢权势的人。
可此刻,兄长战死,父亲重伤,朝堂无主,天下未定,影宗余孽未清,暗河暗流犹在,江湖不稳,边境不安。
偌大的江山,竟无人能扛。
萧姝千里奔至北疆,见到长子冰冷遗体,见到次子满身伤痕,这位铁骨长公主,半生威仪尽碎,泣不成声。
她一生争权,一生布局,到头来,却要用最不喜欢争权的小儿子,去撑起这片破碎山河。
苏喆跪在一旁,垂首泣血,满心愧疚与无力。
他护不住长子,守不住家国,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纯善的幼子,被逼上那条他最不愿走的路。
满朝文武、军中将士、江湖各派、四方守境者,齐齐跪在萧景白面前,声震四野。
“请皇子登基,安定天下!”
“请殿下继位,护我苍生!”
“请真龙血脉,执掌山河!”
万民跪拜,天下归心。
萧景白一战封天门,退仙众,救人间,已是苍生唯一的信仰,是大靖唯一的真龙正统。
他缓缓抬头,望向万里长空,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不想坐那个位置。
不想被宫墙困住,不想被权谋束缚,不想一生都在算计、防备、厮杀。
他只想做回那个萧景白,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会闯祸,只想逍遥一世的少年。
可他不能。
兄长用命守护的天下,他不能丢;
父亲用一生亏欠换来的安稳,他不能弃;
母亲撑了半生的家国,他不能让;
万千因他而活的苍生,他不能负。
萧景白轻轻放下萧景宸,站起身,白衣染血,眉眼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得不扛的沉重。
“我,应。”
一字落下,天下安定。
他终究,走上了权势最巅峰。
回宫那日,天启城万人空巷,百姓跪迎,百官朝拜。
萧景白一身龙袍加身,金纹缠身,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身化不开的孤寂。
他坐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俯瞰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天下权柄。
昔日那个淘气、顽劣、不爱读书、四处闯祸的少年,一夜之间,成了大靖最尊贵的帝王。
他开始批阅如山奏折,
开始学习朝堂制衡,
开始调兵遣将,安定四方,
开始清理奸佞,重整朝纲,
开始面对无尽的算计、阴谋、明枪暗箭。
曾经连争斗都觉得厌烦的人,如今要日日面对权谋厮杀;
曾经向往山野清风的人,如今被困在九重宫墙之内;
曾经最厌恶权势的人,如今,站在了权势之巅。
苏喆伴在他身侧,尽心辅佐,倾尽所有,弥补一生亏欠。
萧姝垂帘听政,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坐稳帝位。
白鹤淮与温情隐于江湖,不再出世,一生赎罪,再无纷争。
暗河归序,江湖安定,边境太平,天下重归盛世。
可无人知晓。
每一个深夜,萧景白都会卸下龙袍,独自站在宫墙上,望着远方的山川风月,眼底满是向往。
他是天下共主,是人间真龙,是权倾天下的帝王。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做逍遥王爷的萧景白了。
他为了所有人,活成了他们需要的样子。
为了守护,拿起了最不喜欢的权柄;
为了家国,走上了最厌恶的巅峰。
冰心依旧,却覆山河重担;
本性纯善,却掌天下生杀。
世人皆羡他位极九重,权掌四海。
无人知他,一生所求,不过是闲云野鹤,一世逍遥。
从此,世间再无逍遥小王爷,
只有一位,身不由己、坐拥天下的冰心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