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暴雨

九月末的天气总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燥热，明明午休时还是晴空万里，等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天空却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彻底笼罩。黑压压的云层压在教学楼顶，风卷着尘土掠过窗台，带着暴雨将至的沉闷气息。

王一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最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坏天气，更讨厌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的狼狈感。更要命的是，他今天早上出门时走得匆忙，把伞落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身边的肖战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异常，他轻轻合上习题册，目光落在窗外翻滚的乌云上，声音清淡却平稳：“好像要下大雨了。”

王一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冲劲：“用你说。”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他家离学校不算近，若是真的下起暴雨，没有伞，恐怕只能硬着头皮冲回去。以他的性子，就算淋成落汤鸡，也绝不会开口向肖战求助——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像最初那样针锋相对。

少年强撑着镇定，将书本胡乱塞进书包，背上肩就准备起身离开。他的动作太快，太急，像是在逃避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在逃避这场暴雨，还是在逃避身边这个让他越来越心慌的人。

可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天空中便猛地炸响一声惊雷。

“轰隆——”

震得整间教室似乎都轻轻颤了颤。

几乎是同一瞬间，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密集又刺耳。不过几秒钟，窗外就已经拉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帘，天地间仿佛被雨水彻底淹没，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朦胧的水色。

教室里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同学纷纷发出惊呼，有人趴在窗边看热闹，有人焦急地拿出手机联系家人，原本安静的放学时刻，瞬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混乱不堪。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脸色沉得难看。

走？根本不可能。这样的雨势，只要踏出教学楼一步，瞬间就会被彻底淋透。

不走？难道要在这里干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底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肖战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没有离开，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议论纷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一博紧绷的侧脸，看着少年明明窘迫却硬要装出无所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太了解王一博了。

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倔强，了解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肯低头服软的性子。

所以他没有开口说“我有伞”，没有说“我送你”，更没有戳破少年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只是默默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从桌肚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黑色的伞面，简洁干净，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却让人安心。

王一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把伞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能接受，不能低头，不能让肖战看笑话。

可另一个更真实的声音却在悄悄蔓延——如果有人能和他共撑一把伞，该多好。

两种情绪在心底纠缠拉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只能别过头，假装看向窗外的雨幕，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

他没有看见，在他别开脸的瞬间，肖战握着伞的手指轻轻收紧，眼底的情绪轻轻晃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这场暴雨，像是命运特意安排的一场考验。

将两个明明已经开始在意彼此，却依旧嘴硬倔强的少年，困在了这间小小的教室里。

也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用来掩饰心动的屏障，彻底推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王一博站在原地，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隐隐有种预感——

今天，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彻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