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哗哗的雨声之中。走廊里的同学越来越少,大多被家长接走,或是结伴冲进雨里,很快就只剩下王一博和肖战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的廊下。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一博背靠着墙壁,单手插在兜里,目光冷冷地盯着地面上被雨水溅起的水花,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低气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受控制地全部集中在了身边人的身上。
肖战就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安静温和。他没有玩手机,没有不耐烦地踱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在陪着身边的人一起等待。
伞,被他握在手里,却始终没有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王一博的心里越来越乱。
他想开口说“我自己可以”,却又怕声音里泄露自己的窘迫;他想直接冲进雨里,却又实在不想淋得狼狈不堪;他更怕自己一动作,就会打破此刻这种奇怪又微妙的安静。
这种安静,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言冷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心慌。
就在他快要被这份沉默逼得忍不住发作时,肖战终于动了。
少年缓缓抬起手,将折叠伞轻轻打开。
黑色的伞面在昏沉的天色下撑开,像一片安稳的小天地,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肖战握着伞柄,轻轻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王一博身上,声音清润柔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最纯粹的关心: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瞬间砸在了王一博的心口。
他猛地抬眼,撞进肖战清润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同情,没有炫耀,没有“我赢了”的得意,只有一片温和的真诚。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而不是那个处处和他作对、处处看他不顺眼的死对头。
王一博的喉咙瞬间发紧,所有强硬的、嘴硬的、想要拒绝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拒绝,想硬撑,想维持自己最后一点骄傲。
可看着肖战眼底的认真,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他所有的倔强,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堪一击。
少年抿紧唇,脸色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说话,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再转身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肖战面前,选择了沉默的妥协。
肖战像是读懂了他的默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王一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肖战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的身边,将伞轻轻递到他这边,声音依旧温和:“走吧,再晚,雨就更大了。”
王一博没有办法再拒绝。
他僵硬地迈开脚步,和肖战并肩走进了那片小小的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空间显得格外狭小。肩膀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瞬间包裹了王一博的所有感官。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这么安稳,这么没有敌意。
肖战很细心,从撑开伞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将伞柄默默地往王一博这边倾斜。大半的伞面都罩在了王一博的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而他自己的左肩,却完全暴露在雨水之中。
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校服肩膀,深色的水渍一点点蔓延开来,紧紧贴在皮肤上,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稳稳地握着伞,步伐平稳地往前走。
王一博余光瞥见那片湿透的肩膀,心口猛地一烫。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不是讨厌,不是较劲,不是不服,而是一种酸涩的、发烫的、让他鼻尖微微发紧的——心疼。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从来没有人,在大雨天里,为他撑一把伞,还把所有的安稳都留给了他。
更何况,这个人,是他曾经最讨厌、最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王一博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慌忙别开脸,假装看向路边的绿化带,声音僵硬得不成样子:“伞歪了。”
肖战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
“就是歪了。”王一博坚持,伸手想去把伞推回去,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肖战握在伞柄上的手。
只是一瞬的触碰。
两人却同时僵住。
雨水哗哗地下着,世界一片嘈杂,可伞下的方寸之地,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失控的心跳声。
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瞬间窜过,一路烫到心底最深处。
王一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耳根彻底爆红,一路烧到脖颈。他再也不敢看肖战,只能死死低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原来,讨厌一个人,可以变成习惯。
而在意一个人,只需要一场暴雨,一把伞,一次不经意的触碰。
这条路很短,却又长得像是一辈子。
伞下的空间很小,却装下了两个少年,整个青春里,最慌乱、最温柔、最无法掩饰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