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开始每周三天去顾深寒家。
周一、周三、周六。雷打不动。
说是上班，其实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打扫卫生有扫地机器人，洗衣服有烘干机，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做饭。
顾深寒好像特别喜欢他做的饭。
不管他做什么，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甚至只是一碗简单的阳春面，顾深寒都会吃完。有一次他试着做了红烧鱼，顾深寒被鱼刺卡了一下，他吓得脸都白了，结果那个人只是喝了口水，面不改色地把鱼刺咽下去，然后说：“下次剔干净就行。”
林渊后来真的学会了怎么把鱼刺剔得干干净净，一条鱼端上来，一点刺都没有。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顾先生，您以前……是不是没人给您做过饭？”
顾深寒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林渊从那个眼神里读懂了。
他想起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想起冰箱里过期的泡面，想起阳台上独自看夜景的背影。这个人，从小到大，大概也没被人好好照顾过。
他们俩，真像。
一个从来没被好好爱过，所以不懂得怎么爱人；一个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所以别人对他好一点，就恨不得把命都给出去。
---
有一天晚上，林渊做完饭，收拾完厨房，准备走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他没带伞。
他站在门口，看着瓢泼的雨，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从这里跑到地铁站，起码要五分钟，足够把他淋成落汤鸡。可他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今晚别走了。”顾深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回过头，愣住了。
顾深寒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是他说的是“今晚别走了”。
“客房的床。”顾深寒喝了口水，“明天雨停了再走。”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跑几步就到地铁站了，想说不麻烦您了——这是他最擅长的三句话，从小说到大。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想走。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留自己过夜，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嫌弃，不是勉强，不是“没办法只好让你凑合一晚”，只是很平常地说一句“今晚别走了”，就像……就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一样。
“好。”他听见自己说，“谢谢顾先生。”
顾深寒“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浴室有新的毛巾。衣柜里有浴袍。自己拿。”
然后他进去了。
林渊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书房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笑了一下。
很小，很浅，像是怕被人看见。
---
那晚，他躺在客房的床上，很久都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他租的那张破床垫早就睡出了一个人形的坑，比这间客房的床差了十万八千里。睡不着是因为别的东西。
是因为那个人就在隔壁。
林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客房的门没关严，走廊的夜灯透进来一丝昏黄的光，刚好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月光。
他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顾深寒问他：“你租的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他说了两千三。
顾深寒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嫌他工资要得太高，怕他租不起好房子？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
窗外雨声淅沥，敲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门。林渊闭上眼睛，听着雨声，慢慢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是隔壁房门开合的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想，那个人也睡不着吗？还是起来喝水？他想起顾深寒的药箱，那排安眠药他已经扔了，那他现在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林渊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哪儿——顾深寒家的客房。
他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客厅里，顾深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好像在处理什么文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平时随意一点，看起来没那么锋利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林渊一眼。
“醒了？”
林渊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没睡过头。”顾深寒合上电脑，“才七点半。早饭在厨房，自己热。”
林渊愣了一下。
早饭。
那个人给他准备了早饭。
他走进厨房，看见台面上放着两个保温盒，一个装着粥，一个装着包子，还是热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的字迹冷硬锋利，一看就是顾深寒写的：
“包子是楼下买的，粥是我煮的。可能没你煮的好吃。”
林渊看着那张便签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端起粥尝了一口——确实没他煮的好吃，米有点硬，水放多了，还有点糊味。可是……
可是这是那个人煮的。
他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把那碗有点糊的粥喝完，把包子也吃完。然后他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的时候，顾深寒还坐在沙发上。
“顾先生。”他站在沙发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
顾深寒抬头看他。
“谢什么？”
“谢谢您留我过夜，谢谢您煮粥……”
“难吃吗？”
林渊愣了一下，摇摇头：“不难吃。”
顾深寒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那弧度太浅，浅到林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下周还来。”他说，“周三、周六，照旧。”
林渊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像个不知道该往哪儿站的小孩。
“站着干什么？”顾深寒低下头，继续看电脑，“该干嘛干嘛去。”
林渊“哦”了一声，去拿自己的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顾深寒还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锋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低着头看电脑，眉心微微蹙着，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林渊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
是一种……他也说不清的东西。像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吹过的夜风，凉凉的，柔柔的，让人想闭上眼睛。
“顾先生。”他开口。
顾深寒抬起头。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我走了”，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您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就后悔了。
人家是谁，他是谁？人家睡不着，凭什么给他发消息？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来打工还债的穷学生，人家是顾氏集团的总裁——虽然他现在知道顾深寒和家里关系不好，但那又怎样？人家还是那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人。
他慌忙低下头：“对不起，我多嘴了，我走了——”
“好。”
林渊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深寒。
顾深寒已经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了。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那双向来冷厉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柔和得不像话。
他说的是“好”。
不是“不用”，不是“你想多了”，不是“别自作多情”。
是“好”。
林渊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敢再待下去，拉开门，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顾深寒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淡。
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