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林渊又去了两次。
周三一次,周六一次。每次都是顾深寒发消息,每次都是让他做饭。他不让林渊打扫卫生了,就只是做饭,吃完饭就让他走。但每次给的“饭钱”,都比市场价高出好几倍。
林渊不敢不收,也不敢问为什么。
他只是每次去之前,都会买点水果或者小点心带上。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路边摊买的橘子、苹果,或者他自己烤的小饼干。他知道顾深寒这种人什么都不缺,但他还是想带点什么。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不是纯粹地在占便宜。
周六那天,出了点意外。
他下午从顾深寒家出来,晚上去会所上夜班。刚换好制服,就被王姐叫到办公室。
“林渊,你被解雇了。”
他愣住了。
“为、为什么?”
王姐看着他,眼神复杂,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有人举报你偷客人东西。808包厢的客人丢了块表,说是你打扫的时候拿的。”
林渊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拿过任何人的东西……”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王姐把一张纸推过来,“签字吧,领了这周的工资走人。要是不签,报警处理。”
林渊的手在抖。
他想辩解,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从小到大,每一次出事,被怀疑的都是他。因为他是那个“怪人”,是那个不合群的人,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他签了字。
走出会所的时候,夜风很冷。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顾深寒那张名片。现在他丢了工作,拿什么还那笔钱?他还能去顾深寒家做饭吗?那个人还会要他吗?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顾深寒。
他接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喂……”
“在哪?”
“在、在上班的地方……”
“出来。我在门口。”
林渊愣住了。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顾深寒站在车旁,穿着黑色的大衣,隔着夜色看着他。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在哪里的,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来。他只是机械地走过去,走到顾深寒面前,站住。
“上、上车?”
“嗯。”
他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烟草味。顾深寒没问他为什么蹲在门口,也没问他为什么声音不对,只是发动车子,开上了路。
开了一会儿,林渊才发现这不是回他出租屋的路。
“顾先生,我们去哪儿?”
顾深寒没回答,只是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林渊打开,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是他在会所的离职证明,上面写的不是“因偷窃被开除”,而是“个人原因主动离职”。
他愣住了。
“那个举报你的人,已经承认了。”顾深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陷害你的那个领班,明天也会走人。”
林渊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知道顾深寒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顾深寒做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和他非亲非故,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摆平了一切。
“顾先生……”他的声音在抖。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上班了。”顾深寒打断他,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的路,“我那儿需要人,每周三天,工资你开。”
林渊看着他,眼眶发热。
他想说谢谢,可是谢谢太轻了。他想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可是不敢问。他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有一只夜鸟从车前飞过,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那只受伤的麻雀。
被捡起来捧在手心,包扎好,养几天。伤好了之后,打开窗户,它在窗台上站了很久,才飞走。
他现在就是那只麻雀。
只不过,他好像……还不想飞走。
“顾先生。”他轻声开口。
“嗯?”
“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里安静了几秒。
顾深寒没有回答。
林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然后他听见顾深寒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因为你还欠我钱。在这之前,你只能被我一个人欺负。”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奇怪的告白。
可是他知道,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