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慕正扬出手相救，掩其真言避追问

蔡平殊背靠树干，细剑横在胸前，冷眼盯着三道黑影。她右肩的布条已经湿透，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三人呈品字形逼近，脚步轻而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为首的那人又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墙头那个持剑人一模一样：“这一次，没人能救你。”

她没答话，只将剑尖微微下压，重心后移。林子里风不大，但吹得树叶沙沙响，掩盖不了对方呼吸的节奏。她听得出，这三人没有杀意里的迟疑——不是阿七那种被逼为刀的人，而是真正以杀人为常事的黑羽卫精锐。

左侧那人突然出手，短刃直刺她咽喉。她侧身避过，剑锋顺势削向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收手翻退，却仍被划破袖口，露出半截缠着黑布的小臂。她眼角一缩——那布条上隐约有暗红纹路，是聂恒城亲卫才有的标记。

“你们不是来拿舆图的。”她低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教主亲自下令的人，不会只为了一个逃犯。”

中间那人冷笑一声：“聪明。我们奉命取你性命，舆图只是顺带。你活着，就是祸患。”

蔡平殊明白过来。慕正明放走他们，反而暴露了她的行踪。黑羽卫不可能只派一拨人，第二波早已埋伏在回山路上。她不该走这条小径，可若不走，更难甩开追踪。

右侧那人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条铁链，链头带着倒钩，甩出时破空有声。她跃起闪避，脚尖刚离地，左肩猛然一沉——旧伤被牵动，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她落地踉跄，膝盖一软，单手持剑撑住身体。

三人立刻围拢，步步紧逼。

她咬牙站直，目光扫过三人。他们步伐一致，配合默契，显然是长期联手行动的老手。硬拼无胜算，逃也难突围。她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一枚药丸——那是落英谷特制的“惊蛰散”，服下后能短暂激发气血，代价是事后经脉如焚。

还没来得及吞下，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铃音。

叮铃——叮铃——

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像是有人缓步而来。每走一步，腰间银铃轻响，十二枚中恰好响起三枚，清越而不张扬。

白衣身影自树影间走出，月白长衫未染尘埃，手里握着青铜药杵。慕正明站在五丈外，抬眼看向三人：“我说过，她不该死。”

“你坏了规矩。”中间那人冷冷道，“黑羽卫行事，不容插手。”

“我不是插手。”慕正明往前走了两步，铃声再起，“我是来换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药箱，放在地上，轻轻推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个小格，每一格都贴着标签：当归、川芎、茯苓……全是常见药材。但在正中央，有一格空着，底下刻着一朵半开的曼陀罗花。

“这里面装的是‘洗魂汤’的解药配方。”他说，“我知道你们有人想摆脱控制。只要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们解药，送你们离开北境。”

三人互看一眼，神情微变。

“胡说！”左侧那人怒喝，“哪有什么解药！喝了洗魂汤的人，一辈子都是教主的奴才！”

“那你母亲呢？”慕正明忽然问，“她是不是也在药王谷名单上？十七年前，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求医，说是中了邪毒，神志不清。我查了脉象，发现她是被人下了‘迷心引’，和洗魂汤同源。我试过解法，虽然没能完全清除，但她后来清醒了三天，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儿子的名字。”

那人浑身一震，瞪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临终前告诉我，她儿子叫阿九。”慕正明看着他，“而你，左耳后有一块胎记，形状像片枫叶。阿九就有。”

那人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信！”他吼道，“就算你是神医，也不可能破解教主的秘药！”

“我不是破解。”慕正明平静地说，“我是从我弟弟那里拿到的方子。他亲手调配过每一炉药，也知道怎么断掉它的根。”

三人沉默下来。林子里只剩下风声和铃音。

蔡平殊看着慕正明，心头震动。她从未想过，他会随身带着这样一个药箱，更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医者之物，竟藏着动摇黑羽卫根基的秘密。

中间那人终于开口：“你要我们做什么？”

“离开。”慕正明说，“带着这个药箱走。我会向上报，说你们已死于追捕途中。从此你们不再是黑羽卫，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刀。”

左侧那人低头看着药箱，眼神挣扎。右侧那人握紧铁链，指节发白。中间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他盯着慕正明看了许久，忽然弯腰，从靴中抽出一支信号箭，扔在地上。

“我们走。”他说，“但你记住，若这是个局，我们回来第一个杀你。”

慕正明点头：“我等着。”

三人退入林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剩那只紫檀药箱，静静躺在落叶之间。

蔡平殊拄剑站稳，看向慕正明：“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跟了你一路。”他说，“知道他们不会只来一波。这药箱，本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他弯腰捡起药箱，合上盖子。铃声止息。

“你该回山了。”他抬头看她，“天亮前必须把舆图交给凌霄子。”

蔡平殊没动。她盯着他手中的药箱，忽然问：“为什么帮他？他是魔教的人。”

“因为他也是人。”慕正明说，“和你一样，值得活。”

远处传来鸡鸣，第一缕灰白渗进天际。林间雾气升腾，脚下的土地开始显出轮廓。

蔡平殊终于迈步，朝山门方向走去。她走得慢，肩伤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慕正明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药箱在他手中稳稳托着，像捧着一件不能落地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