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魔教探子潜入谷，窃取秘籍被截获

蔡平殊穿过巷尾转角，脚步加快。市集的喧闹被甩在身后，街道渐窄，两旁屋檐低垂，青苔从瓦缝里爬下来。她右肩的布条又渗出血，湿意贴着皮肤蔓延，但她没去碰。落英谷山门在城北三十里，天黑前必须赶到。

她拐上一条石板路，路侧有口古井，井沿积着昨夜雨水。她停下，从袖袋摸出慕正明给的瓷瓶，拧开盖子。药味不冲，淡苦中带点辛香。她倒了些粉末在左手掌心，咬牙掀开肩头衣料。伤口裂得比早上深，边缘发红，稍一动就抽着疼。她把药粉撒上去，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没水清洗，只能干敷。她重新裹紧布条，将瓷瓶收回袖中。

远处传来钟声，是落英谷晨课结束的信号。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偏西，云层压得低。若按平常脚程，一个半时辰能到。但她现在走不快，每步都牵动肩伤。她绕过一片荒园，园墙塌了半截，露出枯树和碎砖。忽然，前方三丈外，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她，穿黑衣，身形瘦高，手里拎着一柄细剑，剑尖垂地。蔡平殊停下，右手按上腰间短匕。那人没动，也没回头。她等了五息，对方仍不动。她开口：“让路。”

那人缓缓转身。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下半张嘴，唇色极淡。他没说话，左手抬起，指向她身后。

蔡平殊眼角一跳。她没回头，反而后退半步，左脚斜踏出去，身子微侧，已摆出落英谷“守势三式”的起手。那人终于动了。他右手一抖，细剑抬起，剑身薄如柳叶，在昏光下泛青。

他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步子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上。蔡平殊等他近身七尺，突然弹出短匕，横切其腕。那人手腕一翻，剑刃格开匕首，顺势下压，直削她小臂。她缩手，左肩猛颤，伤口再度撕裂。她闷哼一声，后跃两步，背靠断墙。

那人没追，站在原地，剑尖再次垂地。蔡平殊喘了口气，盯着他。这不是寻常刺客。动作干净，无多余花巧，像是专门练过克制短兵的路数。她右手指节扣紧短匕柄，左手悄悄探进袖袋，摸到一块碎石。

她忽然掷出碎石，直取对方面门。那人头一偏，石子擦帽飞过。就在这一瞬，她蹬地扑出，短匕直刺其咽喉。那人举剑格挡，金属相撞，火花一闪。她借力旋身，匕首划向他肋下。他后仰，避过要害，衣料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蔡平殊没再攻。她站定，呼吸略重。对方受了伤，但血未流出来。她眯眼——那伤口位置，正好是人体十二经脉交汇处之一，若真伤及内腑，不可能还能站得这么稳。

“你是谁的人？”她问。

那人不答。他慢慢直起身，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往地上一扔。铜牌落地翻滚两圈，停在积水里。蔡平殊瞥了一眼：正面刻着“黑羽”二字，背面是只展翅乌鸦。

她心头一沉。黑羽卫，聂恒城的情报网，三年前在边关屠了六个驿站，连厨娘和马夫都没放过。他们从不单独行动。

她刚想到这儿，左侧墙头掠过一道黑影。她猛地低头，一支袖箭擦顶飞过，钉入身后土墙。第二人已落在院内，手中双刀交叉于胸前。紧接着，右侧屋顶瓦片轻响，第三人蹲在檐角，手里拉开一张短弩。

三面合围。

蔡平殊背贴断墙，目光扫过三人。持剑的仍在正面，双刀男堵左路，弩手在高处。她估算距离：离左边院墙六步，墙不高，但肩伤让她没法发力攀爬。正面敌人最弱，但也是诱饵。真正致命的是那张弩——十步内，中者必死。

她右手缓缓下移，摸到靴筒里的备用匕首。左手攥紧袖中药瓶，准备投掷干扰。她决定先逼开正面之人，冲向左侧空隙。

就在这时，持剑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蔡平殊，交出舆图，留你全尸。”

她一怔。舆图？她确实带着，藏在内衣夹层里，是昨日从叛徒韩青尸体上搜到的，标记着魔教三处暗桩位置。但这事没人知道。

“你们怎么……”

“别装。”双刀男冷笑，“你在市集露面时，我们已盯上你。慕正扬早料你会回宗门报信。”

慕正扬。这三个字像根针扎进她耳朵。她没时间细想，但心口发紧。那人继续说：“舆图交出来，教主愿赦你性命。”

“赦我？”她冷笑，“你们杀光药王谷的时候，怎么不说赦谁？”

“那是命令。”弩手在屋顶说，“你不服，也得死。”

蔡平殊不再废话。她突然抬手，将药瓶朝弩手方向甩出。瓷瓶划出弧线，啪地砸在瓦上，碎片四溅。弩手本能偏头躲避。就在这一瞬，她暴起冲向正面持剑人。

那人反应不慢，举剑横斩。她矮身钻过剑下，左肩狠狠撞在他胸口。两人滚作一团。她趁机抽出靴中匕首，反手捅向他腋下。那人闷哼，松手放剑。她夺过细剑，就地翻滚，站起时已持双器。

双刀男怒吼扑来。她举细剑迎上，挡开第一刀，匕首格住第二刀。双刀男力量大，震得她虎口发麻。她虚晃一招，后退两步，细剑尖挑起地上那块“黑羽”令牌，甩向双刀男面门。他挥手拨开，动作稍滞。她立刻转向，冲向左侧院墙。

“拦住她！”弩手大喊。

破空声响起。她跃起蹬墙，脚尖借力，身体腾空。一支弩箭擦腿而过，布料撕裂。她翻上墙头，单膝跪地，喘息未定，便见远处山道上有火光移动——是落英谷巡夜弟子，提着灯笼上山。

她心头一松。只要能撑到援兵到来……

念头未落，背后风声骤起。她回头，只见持剑人竟也跃上墙头，速度快得异常。他左手抹过嘴角，那里有血，但他不在乎。他捡起细剑，一步步逼近。

“你逃不掉。”他说。

蔡平殊握紧手中兵器。她知道，今晚若不死战，明日落英谷就会血流成河。她缓缓站起，右脚前踏，左臂后展，摆出“落英三式”第一式“风起落英”的架势。

持剑人冲来。她迎上。剑刃相击，火星迸射。她以巧破力，侧身让过直刺，匕首划向其脖颈。他低头，匕首只割破兜帽。帽纱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年轻，苍白，眉骨有一道旧疤。

她瞳孔一缩。这疤的位置……像极了十七岁那年，她在边镇救下的那个饿晕的少年。那时他发着烧，嘴里喊“馒头……给妹妹”。她给了他两个。

可现在，他眼里没有感激，只有杀意。

他突然变招，剑锋由下往上撩。她后仰，肩伤剧痛，差点失衡。她踉跄退后，脚跟已悬空。墙下是三丈深沟。

持剑人举剑，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从山道飞来，叮地打偏剑尖。两人同时转头。灯笼火光下，一名白衣男子立于道中，手里还捏着一枚银针。

“住手。”那人说。

是慕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