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岭的夜晚，时间仿佛凝滞，只有呜咽的风声和死寂的黑暗。越往西走，地面越是崎岖，怪石如同狰狞的巨兽匍匐，淡紫色的瘴气也愈发浓郁，带着一股甜腥的腐朽气味。寻常解毒散的效果越来越弱，阿飞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呼吸也粗重起来。

林澈见状，渡过去一缕精纯的气血，助他抵抗瘴毒，同时加快脚步。必须尽快找到“迷魂涧”或者与老墨相关的线索，在这毒瘴弥漫之地久留，阿飞撑不了多久。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水流轰鸣之声。转过一道陡峭的山梁，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近乎圆形的天坑！直径怕有数百丈，深不见底，如同一只可怖的巨眼镶嵌在山岭之中。坑壁陡峭，近乎垂直，布满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藤蔓。坑底深处，隐约可见水光反照，传来隆隆的水声，似乎有地下暗河奔流。淡紫色的瘴气从天坑中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在上方汇聚成浓厚的雾霭，将星月微光彻底隔绝。

这里，便是血狼帮匪徒口中的“天坑”了。而“迷魂涧”，据说就在天坑以西的浓雾区。

“好…好大的坑！” 阿飞倒吸一口凉气，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或者说险恶之地）震慑。

林澈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坑边缘。果然，他发现了一些痕迹——凌乱的脚印，被踩断的灌木，几处不起眼的、伪装过的隐蔽哨点，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未完全散去的阴寒气息残留。

“血狼帮和那些灰袍人，都在这附近活动过。看脚印方向，他们似乎都曾下到天坑边缘探查，但又上来了。难道…‘幽冥眼’的入口，或者老墨的藏身处，不在天坑，而是在坑壁某处，或者…需要下到坑底？” 林澈心中思忖。

他没有贸然靠近天坑边缘，那里视野开阔，极易暴露。他带着阿飞，沿着天坑外围，借着怪石和阴影的掩护，小心地向西移动，寻找通往“迷魂涧”的路径，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乱石坡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怒吼、惨叫和兵刃交击的脆响，突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林澈一把拉住阿飞，伏低身体，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到一块巨岩顶端，透过石缝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混战！

交战双方，一方是血狼帮的匪徒，约有二十余人，个个凶悍，在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魁梧大汉（想必就是三当家“独眼狼”）的率领下，疯狂围攻。另一方，则是七名穿着灰色长袍、气息阴冷的怪人，正是“影阁”成员！

灰袍人人数虽少，但个体实力明显更强，招式诡异狠辣，身法飘忽，出手往往带着一股阴寒死气，中者非死即伤，伤口还会迅速蔓延出诡异的黑紫色。血狼帮匪徒虽然人多，又悍不畏死，但在灰袍人面前，却如同陷入了泥沼，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然而，灰袍人也并非毫发无伤。他们似乎有某种顾忌，不敢完全放开手脚，而且被血狼帮以命搏命的打法缠住，一时也难以脱身。场中已有三具灰袍人尸体，血狼帮则倒下了十余人，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看来是撞上了，狗咬狗。” 林澈心中冷笑。这对他来说是好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吼！给老子杀光这些装神弄鬼的杂碎！钥匙是我们的！” 独眼狼怒吼连连，手中一柄沉重的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竟逼得一名灰袍头领连连后退。这独眼狼赫然是真罡境初期的修为！难怪能当上血狼帮三当家。

“桀桀…愚蠢的蝼蚁，也敢觊觎圣物？找死！” 那灰袍头领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他身形一晃，避开刀锋，枯瘦的手掌泛起惨绿光泽，带着刺鼻腥风，闪电般拍向独眼狼肋下。

“砰！”

独眼狼躲闪不及，被拍中侧腹，护体罡气一阵剧烈波动，脸色一白，但凶性更甚，反手一刀横扫，将灰袍头领逼退，自己却也踉跄了一下。

战斗进入白热化，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招招致命。

林澈仔细观察着。他在寻找机会，也在评估双方实力。灰袍头领的修为，大概在真罡境初期巅峰，比独眼狼稍强，但独眼狼悍勇，一时难分高下。其余灰袍人大多是开脉境中后期，但功法诡异，配合默契。血狼帮剩下的匪徒，也多是开脉境，仗着人多和悍勇在支撑。

“若是平时，这两方任何一方，都足以对我造成巨大威胁。但现在…” 林澈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镇狱炼体篇》第一重圆满带来的强大自信充斥心间。五千斤巨力，铜皮铁骨，加上前世丰富的生死搏杀经验…他未必没有机会，在双方两败俱伤时，做一次得利的渔翁！

不过，他的主要目标并非杀人夺宝，而是找到老墨和黑色断刃。这两方混战，或许能引开注意力，让他有机会潜入“迷魂涧”？

就在他权衡之际，战局突变！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箭，划破夜空，在天坑上方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火焰！是血狼帮的求援或召集信号！

几乎是同时，远处也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兽吼般的尖啸回应！又有大批脚步声，正从西边浓雾区方向快速逼近！是血狼帮的援兵！

“不好！” 灰袍头领见状，厉喝一声：“撤！不要恋战！东西要紧！”

灰袍人闻言，攻势一缓，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收缩，似乎想脱离战团，退向天坑某个方向。

“想跑？给老子留下！” 独眼狼岂肯放过，怒吼着带人死死缠住。

眼看灰袍人就要陷入被前后夹击的困境，那灰袍头领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光的珠子，狠狠砸向冲得最前的几名血狼帮匪徒！

“阴煞雷！快退！” 独眼狼似乎识得此物，骇然暴退。

“轰——！！！”

黑色珠子落地，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骤然爆开一团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雾！黑雾瞬间扩散，将方圆十丈笼罩其中！被黑雾触及的血狼帮匪徒，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溃烂，倒地翻滚，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就连距离稍远的独眼狼，也被一丝逸散的黑雾擦中手臂，护体罡气“滋滋”作响，冒起青烟，手臂瞬间乌黑一片！他闷哼一声，急忙运功逼毒，脸上露出惊怒和后怕之色。

趁此机会，残余的六名灰袍人，毫不恋战，身形化作道道灰影，朝着天坑边缘一处藤蔓特别茂密、隐约有洞口迹象的岩壁方向，急掠而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钥匙一定在他们身上，或者他们知道在哪！” 独眼狼一边逼毒，一边怒吼。但血狼帮众人被那“阴煞雷”吓破了胆，一时竟不敢靠近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黑雾。

西边，血狼帮的援兵也到了，又是二三十号人，看到现场惨状，也是骇然。

“老三，怎么回事？” 援兵中，一个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中年人急声问道，此人气息比独眼狼还强上一线，也是真罡境。

“二当家！是那些灰袍怪物！他们往那边跑了！快追！钥匙可能在他们手上！” 独眼狼指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

“追！” 二当家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带着援兵和残余匪徒，绕过黑雾区域，也朝着天坑岩壁追去。

转眼间，刚才还杀声震天的碎石地，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缓缓飘散的黑雾、血腥。

岩石上，林澈眼中精光爆闪。

机会！灰袍人退向的岩壁洞口，很可能就是通往“幽冥眼”或者老墨藏身地的关键入口！血狼帮追了上去，双方必然还会纠缠。这正是他浑水摸鱼、黄雀在后的绝佳时机！

“阿飞，你留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或者听到巨大动静，你就立刻原路返回青云城，告诉福伯这里的情况，然后你们找个地方先藏起来，不要回地窖。” 林澈快速交代。接下来的行动太危险，阿飞跟着只会成为拖累。

“澈哥，你…” 阿飞满脸担忧。

“放心，我自有分寸。记住，保全自己。” 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如同大鹏展翅，从巨岩上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时点尘不惊。他看了一眼灰袍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血狼帮追去的路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路，而是绕了一个小弧线，从侧方，借助怪石阴影，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天坑岩壁方向潜行而去。他要赶在双方彻底进入洞口、或者再次爆发激战之前，抵达那里，观察情况，寻找最佳切入时机。

《镇狱炼体篇》带来的强大体能和敏捷此刻展露无遗。他在乱石间纵跃如飞，却又轻盈如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真正的暗夜幽灵。

很快，他接近了天坑边缘。这里藤蔓更加粗壮茂密，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岩壁上。灰袍人和血狼帮先后消失的地方，果然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约莫一人多高，斜着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洞口附近，有明显的踩踏和打斗痕迹，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洞内，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回响和呼喝声，但正在迅速远去、下沉。显然，双方已经一前一后追入了洞中。

林澈没有立刻跟进。他伏在洞口附近一块岩石后，凝神倾听，同时释放出微弱的感知，探查洞口内的情况。

洞内空气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淡淡的、与灰袍人身上类似的阴寒死气。通道似乎很深邃，向下倾斜，回音很重。

确认洞口附近暂时没有埋伏，林澈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滑入洞中。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林澈五感敏锐，尤其是修炼后目力大增，勉强能看清数丈内的轮廓。通道是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开凿的痕迹，凹凸不平，不断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放轻脚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贴着洞壁，快速而无声地向下潜行。耳中，前方的打斗声、呼喝声、以及某种沉闷的、仿佛巨物移动的“隆隆”声，越来越清晰。

向下走了约莫百丈，通道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似乎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空间极为广阔，高达数十丈，顶部垂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些还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勉强提供了些许照明。溶洞中央，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水潭，水潭对面，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祭坛的石台。石台后方，是两扇紧紧闭合的、高达三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构成的巨大石门！石门表面，布满了复杂玄奥、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厚重、以及…一丝邪恶的气息。

此刻，溶洞中乱作一团。

灰袍人和血狼帮，正在水潭边与祭坛之间的空地上激烈厮杀！不，不完全是厮杀，他们更像是…在共同抵御着来自水潭和周围的攻击！

只见那漆黑的水潭中，不断涌出一个个浑身包裹在粘稠黑泥中、只有人形轮廓、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怪物！它们无声嘶吼，力大无穷，不惧刀剑，只有被击中头颅或者被蕴含真元、阴煞之力的攻击打散核心，才会彻底瘫倒在地，化为黑泥。

四周的岩壁阴影和钟乳石后面，也不时射出淬毒的短矢，或者跃出动作迅捷、爪牙泛着绿光的尸傀！攻击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溶洞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和墓场！

灰袍人和血狼帮，此刻竟被迫联手，背靠背抵御着这些诡异怪物的围攻！但双方明显互相提防，留有余力，伤亡在不断增加。灰袍人还剩下四个，血狼帮也只有十几人，独眼狼和二当家身上都带了伤，脸色难看至极。

而在那祭坛石台之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的老者！正是黑袍老墨！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物——那截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布满扭曲纹路的断刃！此刻，断刃正微微震颤，尖端指向那两扇巨大的黑色石门，与石门上的暗红纹路隐隐呼应，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

“桀桀桀…一群蠢货！就凭你们，也配染指‘幽冥之钥’？” 老墨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两方人马，眼中满是嘲讽和贪婪，“还得感谢你们，用鲜血和生命，激活了这里的‘幽冥尸阵’，省了老夫不少功夫！等这‘幽冥眼’的封印再松动一些，老夫便能以‘钥匙’开启门户，获取其中的无上机缘！到时候，你们…就都留在这里，成为这大阵的养料吧！哈哈哈！”

原来如此！老墨并非躲藏，而是故意引来血狼帮和影阁，利用他们的厮杀和鲜血，激活这溶洞中的守护阵法“幽冥尸阵”，替他扫清障碍，并削弱石门封印！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开启时机！

“老匹夫！你竟敢利用我们！” 独眼狼气得吐血，挥刀劈碎一只扑上来的黑泥怪，怒吼道。

“墨先生，你与我们‘圣阁’曾有约定，共享此地机缘！你竟敢背叛！” 灰袍头领也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怒。

“约定？与虎谋皮罢了！” 老墨嗤笑，“你们‘影阁’什么德行，老夫岂会不知？等你们主力一到，还有老夫的活路？不如先下手为强！这‘幽冥眼’中的东西，归老夫独享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黑色断刃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晦涩的咒文。断刃震颤加剧，发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与黑色石门上的纹路共鸣也愈发清晰，整个溶洞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顶部不断有碎石落下。

“阻止他！不能让他开启石门！” 灰袍头领尖声叫道，不顾身后黑泥怪的袭击，就要强行冲上祭坛。

“拦住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独眼狼也红了眼，带着残余匪徒拼命向前冲。

然而，“幽冥尸阵”被彻底激活，黑泥怪和尸傀如同潮水般从水潭和阴影中涌出，死死缠住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眼看老墨的咒文即将完成，黑色石门上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尘封万古的门户，即将开启！

躲在入口通道阴影处的林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和急速的思考。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墨即将成功，血狼帮和影阁残部被阵法拖住，两败俱伤！而他自己，身处暗处，实力处于巅峰！

黑色断刃（幽冥之钥）就在眼前！

“幽冥眼”门户即将开启！

鹬蚌相争，已达高潮！

该是渔翁出场的时候了！

林澈深吸一口气，《镇狱炼体篇》全力运转，气血如同火山熔岩在体内奔流。他目光锁定祭坛上背对入口、全心催动断刃的老墨，又扫了一眼在怪物群中苦苦挣扎、距离祭坛尚有十余丈的两方残敌。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然发力，坚硬的岩石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身形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闪电，从通道阴影中激射而出！没有呼喊，没有预警，只有将速度爆发到极致的破空声！

目标——祭坛！老墨！幽冥之钥！

“什么人？！”

“小心！”

下方的灰袍头领和独眼狼几乎同时惊觉，骇然望向那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黑影。

老墨也猛地回头，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他没想到，这黄雀之后，竟然还有猎人！

然而，林澈的速度太快了！从暴起到扑至祭坛之下，不过一息之间！他根本不给老墨任何反应的机会，双脚在祭坛石阶上重重一踏，身形再度拔高，如同苍鹰搏兔，右手五指弯曲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老墨握着黑色断刃的右手手腕！左手则并指如刀，狠辣无比地戳向老墨咽喉要害！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致命双杀！

……本章完……

第十章 鹬蚌相争

第十章鹬蚌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