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玄幻奇幻小说 > 天域九歌
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第五章 富贵坊夜雨

天域九歌

夜幕低垂,铅云密布,渐渐沥沥的小雨飘落,将青云城的灯火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城北,“富贵坊”的金字招牌在雨幕中依然耀眼。三层高的木楼灯火通明,人声、骰子声、牌九碰撞声、兴奋的欢呼与懊恼的咒骂混杂在一起,从洞开的大门内汹涌而出,与潮湿清冷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青云城最大的赌坊之一,也是王家灰色产业的重要支柱。在这里,一夜暴富的神话和倾家荡产的惨剧轮番上演,欲望与疯狂是永恒的主题。

坊内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窗户半开,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细雨飘入,稍稍冲淡了屋内浓烈的酒气和熏香气味。

王海斜倚在一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赤着脚,衣衫半敞,露出略显苍白的胸膛。他左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衣衫轻薄的女郎,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眼神带着几分酒意和志得意满的慵懒。

软榻前的矮几上,散乱堆着些金锭银锭和几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碟吃剩的果品小菜。两个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护卫,如同标枪般立在门内两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内和门外走廊的动静。

“海少爷,您今天手气真旺!又赢了张老板五十两金子呢!” 怀里的女郎娇声奉承,将一粒剥了皮的葡萄送到王海嘴边。

王海嘿嘿一笑,一口吞下葡萄,顺手在女郎身上捏了一把,引起一阵娇呼。“张胖子?一个破布商罢了,他那些家底,迟早都是本少爷的囊中之物。今天要不是看他识相,早早把那房契地契押上了,本少爷能让他输掉裤子滚出去?”

他语气轻蔑,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微微阴沉下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妈的,要不是老爷子他们前些天在断龙山脉深处吃了亏,心情不好,严令我们最近收敛点,本少爷至于只赢这点小钱?憋屈!”

一名护卫低声道:“二少爷,家主也是为了家族着想。那山脉深处确实凶险,连三长老都受了不轻的伤。最近城里气氛也有些怪,听说昨夜西城有户人家失窃,丢了几件祖传的老物件,官府查不出头绪。”

“失窃?几个毛贼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 王海不以为然,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想起父亲回来后,召集核心族人密谈时凝重的神色,以及提到“上面”可能派人来查问的只言片语。“上面”,指的自然是“影阁”。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不过这些烦心事很快被他抛到脑后。他今天来,除了散心,还有件“正事”要办。

“人来了吗?” 王海问另一名护卫。

“回二少爷,已经派人去‘请’了。那苏木匠骨头有点硬,但家里有个病秧子老婆和吃奶的娃,跑不了。应该快到了。” 护卫恭敬答道。

“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苏老四当初借印子钱给婆娘治病的时候,可是画了押的。三个月,连本带利一百两银子,今天到期。拿不出钱…” 王海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他那手雕花的手艺还算不错,人虽然老,筋骨还能榨出点油水。送去矿上,干到死,也能抵些债。至于他那婆娘和娃…嘿嘿,南边‘丽春院’的李妈妈,前两天还问我要不要新鲜货色呢。”

两名护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怀里的女郎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挤出更甜腻的笑容。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响亮的喧哗,其中夹杂着惊呼和喝骂。

“怎么回事?” 王海眉头一皱,不悦地问道。他喜欢热闹,但不喜欢不受控制的嘈杂。

一名护卫立刻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一楼最大的那张赌骰子的桌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神色兴奋。

“二少爷,好像是有个生面孔,手气旺得邪门,连开了七把‘大’,通杀庄家,已经赢了好几百两了。” 护卫回报道。

“生面孔?连开七把大?” 王海坐直了身子,来了点兴趣。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也有防“老千”的手段。富贵坊的庄家都是练家子,手上功夫不弱,寻常赌徒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千几乎不可能。连开七把大,要么是真运气逆天,要么…就是来了硬茬子。

“走,下去看看。” 王海推开女郎,穿上鞋,在两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出雅间,来到二楼的环形回廊,凭栏向下望去。

只见那张赌桌的主位,庄家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汉子,此刻额头见汗,脸色不太好看。他对面,坐着一个赌客。

那赌客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布衣,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木讷,面前堆着不少银锭和碎银,还有几张银票。他下注很干脆,每次都把面前大半银子推出去,押“大”。

周围赌徒有的跟风,有的反着押,大呼小叫,气氛炽热。

“买定离手!” 庄家吆喝一声,手腕一翻,骰盅如穿花蝴蝶般在手中飞舞,最后“啪”地一声扣在桌上。手法娴熟,显然用了巧劲。

盅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又是大!”

“第八把了!邪了门了!”

“跟!跟定这位小哥了!”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嚣。那蓝衣青年面前的银子又多了厚厚一叠,他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将赢来的银子拢到自己面前。

庄家脸色更难看,悄悄向站在赌坊暗处的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王海在楼上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看来不是运气。去,查查这人底细。如果是过江龙,按规矩‘招待’。如果是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他眼中寒光一闪。

“是。” 一名护卫领命,快步下楼。

就在这时,富贵坊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打手,推搡着一个瘦骨嶙峋、面色惨白的老汉走了进来。那老汉约莫五十多岁,身上衣服打着补丁,洗得发白,此刻满脸惶恐,挣扎着,却被粗暴地拽到一楼大堂中央。

“苏老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一百两银子,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一个领头模样的疤脸打手高声喝道,声音压过了赌场的喧嚣。

许多赌徒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但大多只是冷漠地看一眼,便又回头关注赌局。这种事情在富贵坊太常见了。

苏老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刘爷,刘爷饶命啊!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婆娘病得快不行了,娃还小,等着米下锅…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把钱还上,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疤脸刘一脚踹在苏老四肩头,将他踢了个跟头,“没钱?行啊,按规矩,你这身贱骨头,送去西山矿场,干上十年,差不多能抵债。至于你婆娘和娃,海少爷心善,给你指了条明路,送去丽春院,好歹有口饭吃!”

“不!不能啊!刘爷!求求您,不能啊!” 苏老四如遭雷击,疯了一样扑上来抱住疤脸刘的腿,却被旁边打手狠狠几拳打在背上,咳出血来。

二楼,王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他喜欢这种掌控他人生死、予取予求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一楼大堂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

“他欠你们多少钱?”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那个连赢了八把、面前堆着小山般银两的蓝衣青年。他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赌桌,走到了大堂中央,距离苏老四不远。

疤脸刘皱起眉头,打量了一下蓝衣青年:“小子,你谁啊?想多管闲事?”

蓝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多少钱?”

“连本带利,一百两雪花银!怎么,你想替他还?” 疤脸刘嗤笑。

蓝衣青年点点头,走回赌桌,从那堆银两中数出十锭十两的银元宝,用一个布包袱皮包了,走回来,放在疤脸刘脚边。“一百两,点点。”

整个过程,他动作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扔出去的只是一堆石头。

这一下,整个富贵坊一楼都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傻子”。一百两银子,在青云城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就这么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赌鬼还了?

疤脸刘也愣住了,看了看地上的银子,又看了看蓝衣青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

王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下来。他慢慢走下楼梯,两名护卫紧随左右。赌徒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朋友,面生得很。怎么称呼?” 王海走到蓝衣青年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他注意到,这青年虽然相貌普通,气息也似乎不强(林澈刻意收敛了气血),但面对他和护卫的迫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站姿稳如磐石。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 蓝衣青年淡淡道,看都没看地上的苏老四,“银子既然收了,借据拿来,人我可以带走了吧?”

“带人走?” 王海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朋友,你怕是搞错了一件事。这里是富贵坊,我王海的地方。在这里,规矩,是我定的。你替他还钱,可以。但谁告诉你,还了钱,人就一定能走了?”

他慢慢踱步,绕着蓝衣青年走了一圈,语气渐冷:“你在我场子里,赢了这么多钱,手法不错啊。现在又跳出来充好人,坏我好事…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我王海很好说话?”

话音落下,两名护卫和周围的打手立刻上前一步,隐隐将蓝衣青年包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老四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其他赌徒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但眼中都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蓝衣青年,也就是乔装改扮、用特殊药汁暂时改变了些许骨相和肤色的林澈,终于抬眼,正视王海。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当年可能参与围杀林家的仇敌之子。

王海的面容,与记忆里那个在青云城飞扬跋扈的王家二少重叠,只是更加阴沉,眼神里的残忍和傲慢也更盛。

“王二少爷想如何?” 林澈声音依旧平静。

“简单。” 王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把你今天赢的钱,还有你身上所有的钱财,包括你替这老狗还账的一百两,全部留下,当作孝敬。第二,自断一只手,算是对你出千和不懂规矩的惩罚。第三,说出你的来历、师承,还有…是谁指使你来的。”

他怀疑这不是简单的赌徒或路见不平。最近风声紧,任何可疑人物都可能与山脉异动、或者“上面”交代的事情有关。

林澈忽然笑了,一个很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果我说不呢?”

“不?” 王海眼神一厉,挥手道:“那就打断四肢,扔到后面水牢,慢慢问!给我拿下!”

两名开脉境护卫率先出手!一左一右,如鹰扑兔,速度快得带起风声。一人并指如刀,直戳林澈咽喉,另一人则矮身扫腿,攻其下盘。配合默契,狠辣果决,显然是经常做这种脏活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林澈身体的刹那——

林澈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如同巨象顿足,整个一楼大堂的地板仿佛都震了一下!他左手如同铁铸,不闪不避,迎向戳向咽喉的手刀,五指箕张,猛地扣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那护卫惨叫一声,戳出的手指竟被林澈硬生生捏碎!同时,林澈的右腿抬起,如同钢鞭般后发先至,狠狠踢在另一名护卫扫来的小腿胫骨上!

“砰!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那护卫只觉仿佛被铁锤砸中,小腿骨剧痛,站立不稳,踉跄倒退。

电光石火间,两名开脉境护卫,一伤一退!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蓝衣青年,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身手!

王海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一起上!杀了他!”

周围的七八个打手(多是淬体境中后期)这才反应过来,嚎叫着挥舞棍棒刀剑扑上。

林澈眼神冰冷,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只有最直接、最暴力、也最高效的打击!

拳出如锤,中者胸骨凹陷,口喷鲜血倒飞!

掌劈如刀,砍在脖颈,打手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腿扫如棍,一片人仰马翻!

他的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和凄厉的惨叫。在《镇狱炼体篇》锤炼下,他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兵器,力量、速度、反应、抗击打能力,全面碾压这些淬体境的打手。

短短几个呼吸,七八个打手全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失去战力。疤脸刘想从背后偷袭,被林澈头也不回,一记后踹正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赌桌上,没了动静。

整个富贵坊一楼,死寂一片。只有雨声、哀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王海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两个开脉境护卫一个照面就废了,其他打手更是土鸡瓦狗!

“你…你到底是谁?!” 王海声音有些发颤,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淬毒的短刃和一枚求救的响箭。眼前这人,绝对是开脉境中的好手,甚至可能是真罡境伪装!他绝不是对手!

林澈没有回答,一步步向他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如同踩在王海的心跳上。

“拦住他!快拦住他!” 王海尖声叫道,同时猛地掏出响箭,就要拉响。

然而,林澈的速度更快!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矢般射出,数十步距离瞬息跨越,一只手如同铁钳,扼向王海的咽喉!

王海眼中闪过狠色,不退反进,另一只手猛地挥出,那淬毒的短刃在灯光下泛起幽蓝的光泽,直刺林澈心口!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可惜,他低估了林澈肉身的强度,也高估了自己的速度。

林澈扼向他咽喉的手势不变,只是胸膛微微一侧。

“嗤!”

毒刃划破了林澈的衣襟,却仿佛刺中了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仅仅入肉半分,便被强健的肌肉死死卡住,再难寸进!而林澈的手,已经牢牢扼住了王海的脖子,将他如同小鸡般提了起来!

“呃…嗬嗬…” 王海双眼凸出,满脸惊恐和难以置信,双手徒劳地掰着林澈铁箍般的手指,双腿乱蹬。毒刃还插在林澈胸口,但对方似乎毫无所觉!

“二少爷!”“放开二少爷!” 受伤的护卫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澈看都没看他们,手指微微用力。王海的脸色迅速由红变紫,眼球开始充血。

“住手!”

一声厉喝从二楼传来,声音中蕴含着真元,震得人耳膜生疼。只见一名穿着锦袍、面容与王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威严阴鸷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气息明显强横许多的护卫簇拥下,出现在二楼栏杆处。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林澈,周身散发着真罡境强者的威压!

王家家主,王震山!他竟然在富贵坊!

“放开我儿!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与我王家有何仇怨?有话好说!” 王震山强压怒火,沉声道。对方能轻易制服王海,硬抗毒刃,实力莫测,他不敢轻举妄动。

林澈抬眼,与王震山对视。隔着雨夜的灯火和纷乱的人群,三年前那个夜晚,那些蒙面黑衣人中,似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与眼前之人重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林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今夜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试探,是制造混乱,是…留下印记。

他扼住王海喉咙的手指,悄然运起一丝《镇狱炼体篇》独特的震荡之力,无声无息地透入王海颈部的某条细微经脉节点,留下一个极隐秘的暗伤。这暗伤不会立刻发作,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影响其气血运行,使其修炼时真元滞涩,性情愈发暴躁易怒,最终在某个关键时刻…砰然爆发。

同时,他嘴唇微动,以只有王海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这只是开始,王家。”

说完,在林海惊怒交加、王震山即将下令强攻的瞬间,林澈手臂猛地发力,将王海如同破麻袋般甩向王震山所在的方向!同时,他脚下一跺,震起地上散落的一些碎银和骰子,灌注力量,天女散花般射向四周的灯盏和窗户!

“砰砰砰!”

灯盏碎裂,火油四溅,瞬间点燃了帐幔和木质装饰!窗户纸被击穿,冷风灌入,助长火势!富贵坊一楼顿时陷入火光和混乱!

“救火!”“拦住他!”“保护家主和二少爷!”

惊呼声、怒吼声、咳嗽声、物品倒塌声响成一片。人群惊恐奔逃,互相践踏,王家的护卫既要救火,又要防备偷袭,还要接住被扔过来的王海,一时乱作一团。

趁此机会,林澈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几个起落便穿过混乱的人群和升腾的烟雾,从一扇被击破的窗户跃出,没入外面冰冷黑暗的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追!给我追!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王震山接住面如金纸、咳血不止的王海,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和一片狼藉的赌坊,气得浑身发抖,发出暴怒的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和远处渐渐被雨水压制的火光。

夜雨滂沱,冲刷着青云城的街巷,也仿佛要冲刷掉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混乱。但有些东西,一旦点燃,就再难熄灭。

比如仇恨,比如恐惧,又比如…那悄然埋下的、等待爆发的种子。

城西,棺材铺后巷的地窖入口,一块棺材板被轻轻移开。浑身湿透、胸口衣衫破损、染着些许血迹的林澈悄无声息地滑入,迅速将入口复原。

地窖内,油灯如豆。林福和阿飞紧张地守候着,看到他安然返回,都松了口气。

“少爷,您受伤了?” 林福看到林澈胸口的破损和血迹,大惊。

“皮肉伤,毒已逼出,无碍。” 林澈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寸许长的浅浅伤口,周围皮肤有些发黑,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色泽。《镇狱炼体篇》对肉身掌控和毒素抗性极强,那点毒刃的毒性,很快就被气血炼化。

“澈哥,情况怎么样?富贵坊那边动静好大,我都看到火光和浓烟了!” 阿飞兴奋又紧张地问。

“王海没死,但吃了大亏。王震山也在,我留了点‘礼物’给王海。” 林澈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凶险搏杀只是随手为之。他脱下湿衣,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王家现在应该全城戒严了。阿飞,这两天你不要再出去打探,尤其避开王家相关的场所。我们静观其变。”

“是,澈哥!” 阿飞用力点头,看着林澈平静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敬畏。单枪匹马闯富贵坊,当着王震山的面重创王海,还能全身而退…这实力,这胆魄!

林澈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今夜一战,虽然短暂,但对抗两名开脉境护卫和众多打手,最后在王震山威压下脱身,对他如今的身体和心神也是不小的负荷。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实战是最好的催化剂,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更加活泼,《镇狱炼体篇》的运转似乎也顺畅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他在王海身上留下的暗手,是一步闲棋,也是复仇的微小开端。他要让王家,在恐惧和猜疑中,慢慢煎熬。

“影阁…奇物斋…王家…” 林澈闭目,脑海中信息飞转。“阿飞,等风头稍过,重点查一下,王家和奇物斋之间,有没有什么明里暗里的联系。尤其是那个墨掌柜,和王家什么人有过接触。”

“明白!”

窗外,夜雨未歇。青云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入眠。

而对于林澈来说,漫长的复仇之夜,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上一章 第四章 周记铁匠铺 天域九歌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六章 黑市与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