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昨日就寝比平时晚了,柳汐颜今夜的好梦格外长,等到红晴将她唤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柳小姐,您若是再不起,这早膳都要凉了。”红晴揉着酸痛的肩膀,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案几,上面放置一个托盘,置于盘中的,是仅剩几缕热气的糯米粥和一屉纯素小笼包。
“统统端走,我没胃口。”柳汐颜的脑袋不情愿地从被窝中探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把早膳端下去。
红晴担忧地提醒道:“小姐,您昨天的晚膳也未用,再不吃点东西会撑不住的,何况您身子又弱......”
“别跟我这多说嘴,有这把工夫还不如去浣衣院把那些衣服洗了。”柳汐颜嘟囔着,不再搭理红晴的提醒,翻了个身钻进被窝里去了。
红晴见劝说无效,只好端着已经凉掉的早膳,“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不过被窝里的柳汐颜倒是对红晴的离去漠不关心,自己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
约莫一刻钟后,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柳汐颜揉揉眼睛,见慕容景琰笑容可掬,手中的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蔬粥飘散出诱人的香气,尾随而来的红晴手中仍旧端着一个笼屉,只不过这次盛装的却换成了一笼蒸饺,饺子极小,长仅寸许,却做工精巧别致,似一弯弯柳叶,柳叶
看到这里,柳汐颜不禁食指大动,举箸便要咬下去,却猛地一口吐出,“嘶嘶嘶”地大气直喘。心中暗道:“这怎的这样烫口!”
“烫口?”红晴见主子这副模样,忙道:“奴婢这就去为您.....”
慕容景琰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出手喝止红晴:“罢了,你便去歇息半个时辰,此事,还得由我亲力亲为。”
修长的手指端起瓷碗,慕容景琰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眸凝望着榻上惹人垂怜的可人儿,心中微微触动,舀起一勺粥,她正欲张口,却被送入口中的粥堵住了嘴。
柳汐颜抬头一看,见慕容景琰笑得眉眼弯弯,一时尴尬地无话可说,他却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轻轻理顺她鬓角的乱发:“怎么,觉得不适?这不过是第一日,若你欢喜,我便日日如此。”
“大人,可否莫要折煞妾身了,大人不过是说笑罢了.....”柳汐颜脸是愈发通红,瑟缩着退开,仿佛眼前的不是慕容景琰,而是个满目狰狞,五大三粗的魔头。
慕容景琰见了,方才还绷紧的脸立刻变成抿嘴微笑的俊美脸庞,心想:“这女子,与常人迥然不同,却是新奇。”
谁料柳汐颜猛然问:“这红晴等人,想来是外人送到侯府的罢?”
“你又如何猜的?”慕容景琰见她一语中的,心中多了三分好奇。
“大人若是独居此处,想来身边不过三两侍婢足矣,而妾身久病期间却有二十余人照料,想必是公主的授意罢!”
慕容景琰拍掌大笑:“好,好,好!你当真是女中奇才,如此聪慧,诗文俱佳想必是,我慕容景琰的福运!”
慕容景琰见春光正好,晴朗无云,便向柳汐颜道:“今日正值三月初三,正是年中上巳佳节,不如我们两人结伴同行,驱车前往郊野踏青,赏景之余兼放纸鸢,入夜后还可回城游赏未央灯会,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她闻言道,扶着额头两手一摊:“那传言中「色若初雪,味若沉香」的缠枝雪棠,却也不过尔尔。”
柳汐颜听他唤她“娘子”,面上虽是不动声色,耳根却已灼灼发烫,淡淡的绯红已悄悄爬上双颊。心中也是一阵扑通扑通,宛如千万头鹿乱窜乱撞:“初始我当他不过是虚情假意,见大公主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唯有二公主淳善让我丝丝安心,可这一声'娘子',为何,我却这般心悸难平.....”
心绪越理越乱,触及慕容景琰的目光,她更是带了三分恐惧,不由得把头低下了。
慕容景琰揽过她纤弱的肩,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绿茶的香气沁入心脾,细细鉴赏又带了三分虞美人的沉郁。柔魅中又带了些许绝世独立的傲然,清泠的背后却有无法触及的纤弱。
他不知为何,却总有那个声音轻轻唤道:“这个人,便是与你厮守一生的人了......”
柳汐颜伏在他的胸口,阖目沉睡。两颗心贴的如此相近,似乎隐约能听见两颗心一起一伏有节奏的咚咚跳动。
一个时辰后,柳汐颜便醒了。
她望了望窗外,转过头,纤纤素手指向窗外:“窗外春雨骤降,恐是无法出去踏青赏花了。”
踏青的计划就此告吹,柳汐颜也是闷闷不乐了一个上午,午膳也顾不及用,草草吃了几口就倒头睡下。
.......
“喂,你若是再不起床,可就要误了灯会了。”柳汐颜睁开眼,便看见慕容景琰迎面而来的一张脸。
“灯......灯会?啊!差点忘记了!”柳汐颜立时翻身下床,匆匆忙忙进了内间:“小女.....先去更衣,一会儿在正门等我!”
“速回。另外,为免身份暴露,灯会上称我萧公子。”他淡漠地开口,转身关上了门。
一刻钟后,两人便都已准备就绪,手挽着手向灯会进发。
今日两人的打扮不似以往,柳汐颜弃置了惯常穿用的碧绿,身着一袭水蓝潋绡曳地百褶裙;慕容景琰也未穿以往惯穿的黑衣,换上一套竹绿锦纹长袍,外披一件灰毫大氅,站在一起,真真似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引来路人啧啧称赞。
走了不多时,两人来到街边一家酒肆用餐,还未吃几口,便被柳汐颜拉到了街边一卖灯的铺子,各式花灯悬挂其上,街边熙来攘往的人群纷纷驻足。
“萧....萧公子,你快看哪!”柳汐颜指着一个莲花灯惊喜地叫喊,拉着慕容景琰的手也紧了几分,“那荷花灯真是精美绝伦啊!”
慕容景琰把头转向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眼便立时明白,那灯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那是一盏淡粉色的荷花灯,可谓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白里透粉的荷花瓣旋即绽放开来,似画,如诗。浅绿荷叶衬于花下,根根叶脉被雕刻得泾渭分明,还带着些许柔韧的生机,连那真正的荷花在它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花灯随风摇曳,忽明忽暗,恍若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水芙蓉,与牡丹的妖艳不同,却又胜过她三分。
一旁卖花灯的小童笑吟吟迎上来,捧出那盏莲花灯:“姑娘真是好眼力,那灯可是花灯里极罕见的品种,只是....这荷花灯,只送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