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一片死寂。
桑晚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脖颈上架着冰冷的刀锋,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呆滞状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吹过洞口藤蔓的沙沙声,像是变成了一道荒诞的背景音。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
不然,她怎么会听到如此离谱、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身后这个杀气凛然、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用刀架着她的脖子,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结果…… 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威胁,不是逼供。
而是 ——
你可认得去飞花谷的路?
桑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展开?
这不应该啊!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他不是应该恶狠狠地逼问她,在断魂崖上偷听了多少秘密,是不是知道了他是路痴这件事,然后一刀杀了她灭口吗?
问路是什么操作?!
桑晚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维持着那副瑟瑟发抖、恐惧万分的模样。
她不敢回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那颗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 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在心底滋生。
等等……
这个气息,这个声音,这个冰冷刺骨的杀气……
不会错的。
这绝对就是断魂崖上那个男人。
也就是……
天榜第一杀手,幽冥刃,卫略!
而刚才,他问她什么?
问路?
问去飞花谷的路?
桑晚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偏偏无比契合眼前情景的念头,瞬间冲上脑海。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在断魂崖上偷听到的那个秘闻,是真的?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江湖第一的杀手,真的是个…… 路痴?
不然,他为什么追到崖底,不杀她,不问罪,反而第一时间问路?
这逻辑不通啊!
除非……
他是真的不认路!
他是真的迷路了!
桑晚只觉得一股又惊又骇、又荒谬绝伦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之前还以为,那两个黑衣人的话,多半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毕竟,那可是卫略啊!
怎么可能真的是个路痴?
可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印证着那个秘闻的真实性。
这位爷,恐怕是从断魂崖上追下来,追着追着,把自己给追迷路了。
然后,在这崖底山洞里发现了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第一时间拿刀架着她问路。
这是什么离谱的剧情?!
桑晚的内心已经疯狂咆哮,表面却依旧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异样。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她醒来的时候,会闻到那股冷冽的气息了。
不是他故意隐藏,而是…… 他可能压根就没打算隐藏。
他守在她身边,根本不是为了折磨她,也不是为了等她醒来灭口。
他就是单纯地在等一个能给他指路的人。
想通这一点,桑晚原本被恐惧填满的心,忽然诡异的安定了几分。
只要不是为了灭口,一切都好说。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指路,就算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桑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颤抖、却又带着一丝求生希望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
桑晚飞…… 飞花谷?
她故意装作一副茫然又害怕的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身后的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刀锋微微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脖颈。
卫略是
他淡淡应道,语气不容置疑
卫略你认得
桑晚的心脏狂跳。
认得?
她当然认得!
飞花谷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江湖上有名的中立之地,地处南疆群山之中,山高路远,地势复杂,常年云雾缭绕,就算是常年走江湖的老油条,一不小心也会在那附近迷路。
更别说,是卫略这种…… 路痴属性点满的大佬。
可问题是,她敢认吗?
她认得,又能怎么样?
万一她点头说认得,他让她带路,带到一半,发现她其实知道他的秘密,反手一刀把她给砍了,那她岂不是冤死?
可如果她说不认得……
桑晚能清晰地感觉到,架在她脖颈上的刀锋,又隐隐透出了几分杀意。
这位爷现在明显是迷路迷得不耐烦了,急需一个领路人。
若是她敢说不认得,对他而言,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又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下场是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认,也是险。
不认,必死。
桑晚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短短一瞬之间,她就权衡了利弊。
认!
必须认!
就算是险,也比立刻死要强!
说不定,她靠着给这位路痴杀手带路,还能趁机保住一条小命,甚至……
一个大胆到极致,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浮现。
说不定,她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位天榜第一杀手,给拐走当靠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桑晚就激动得心脏狂跳,却又更加恐惧。
那可是卫略啊!
是挥手间就能让江湖血流成河的幽冥刃!
拐他当靠山?
这简直是在老虎嘴上拔毛,在刀尖上跳舞!
可……
若是真的能成功,那她以后在江湖上,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谁还敢欺负她这个无门无派、孤身一人的小散修?
谁还敢看不起她?
一念及此,桑晚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富贵险中求,小命也一样!
她不再犹豫,原本颤抖的身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猛地用力点头。
因为动作太过急切,脖颈不小心擦过了冰冷的刀锋,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可桑晚完全顾不上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刻意伪装的恭敬。
桑晚认得!我认得!
桑晚飞花谷那条路,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我经常走的!
她生怕说得慢了,身后这位煞神一个不高兴,直接一刀砍下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还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副对去飞花谷的路了如指掌的模样。
开玩笑!
这个时候,就算是不认得,也得认得!
别说只是一个飞花谷,就算是问她去九霄天宫、去阎罗地府的路,她也得拍着胸脯说认得!
先保住小命再说!
身后的卫略,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原本笼罩在山洞里的冰冷杀气,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了几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找到一个认路的人,更重要的事情了。
至于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断魂崖上偷听到了什么……
卫略的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等他到了飞花谷,完成了任务,再处理也不迟。
一个毫无武功底子的小人物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
想杀她,随时都可以。
卫略的心思淡漠,没有把桑晚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临时的引路工具,用完即弃,微不足道。
他缓缓收回了架在桑晚脖颈上的刀。
冰冷的刀锋离开肌肤的那一刻,桑晚几乎要瘫软在地。
那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拉回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折磨人。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跌坐在干草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可她不敢有丝毫抱怨,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这位煞神的真面目。
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卫略收回长刀,手腕微微一动,长刀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归入腰间的刀鞘之中。
“呛啷” 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可这声音落在桑晚的耳中,却像是天籁之音。
刀入鞘,意味着…… 她暂时安全了。
卫略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温度。
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即便没有拔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也足以让寻常人望而却步。
他垂眸,看着那个缩在干草堆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的女子,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卫略很好
卫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