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略
卫略带路
简单两个字,敲定了桑晚接下来的命运。
桑晚坐在干草堆上,低着头,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
她知道,自己这是答应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从今天起,她就要和这位江湖第一杀手,朝夕相处,一路同行,前往飞花谷。
这一路,必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只要她稍有不慎,露出半点破绽,让他发现,她其实知道他路痴的秘密,那她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别无选择。
不答应,现在就死。
答应了,至少还能活一段时间。
桑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终于敢第一次,正式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看,她的呼吸又是一滞。
男人就站在山洞中央,背光而立。
洞口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他挺拔而冷硬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极其贴身的黑色劲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玉带,整个人显得利落而干练。
长发简单地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风微动,平添了几分慵懒,却丝毫没有减弱他身上的凛冽之气。
他的肤色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与身上的黑色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往上,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
桑晚活了这么大,走过江湖这么久,见过无数江湖少侠、名门公子,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长得如此…… 惊心动魄。
他的眉骨很高,眉形锋利,如同刀削一般,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睫毛很长,却并不显得柔和,反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双眼眸很黑,很亮,却没有丝毫温度,冷漠、漠然,像是凝结了万年寒冰,一眼望去,就能让人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他的鼻梁高挺,唇形薄削,颜色偏淡,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狠厉。
整张脸,轮廓分明,线条冷硬,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可越是完美,就越是让人恐惧。
这张脸,没有半分人气,没有半分温度,就像是用最冰冷的玉石雕刻而成的神像,俊美,却也无情。
这就是…… 卫略。
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幽冥刃。
天榜第一杀手。
桑晚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心脏狂跳不止,心胆俱裂。
她真的认出他了。
虽然她以前从未见过卫略的真面目,可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太多太多。
那种独一份的、冰冷刺骨、杀伐浓重的气息,那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压迫感,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窒息的威慑力。
除了卫略,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是他!
真的是他!
桑晚的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之前虽然已经猜到是他,可真正亲眼看到这张脸,亲身体会到这种令人窒息的气场,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还是让她浑身发软。
这就是站在江湖顶端的男人。
这就是一剑在手,天下无人敢与之争锋的幽冥刃。
和他比起来,她真的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蚂蚁。
桑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卫略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旁人的恐惧,他早已习以为常。
从他成为杀手的那一天起,他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反应。
害怕,敬畏,瑟瑟发抖。
他早已麻木。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他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更没有想到,这个在他眼中随手可以碾死的小人物,心里正在盘算着,如何把他这个天榜第一杀手,给拐走当靠山。
卫略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卫略还不动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催促。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若是再不能赶到飞花谷,任务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桑晚被他这一催,瞬间回过神来,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
桑晚动!我动!我这就动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
可她身上伤势太重,浑身酸痛无力,尤其是腰间,之前被藤蔓勒伤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
她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嘶……”
桑晚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卫略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弱不禁风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累赘。
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引路工具,毫无价值。
卫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杀气再次悄然弥漫。
桑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心中暗道不好。
她知道,这位煞神是不耐烦了。
她若是再不能站起来,恐怕真的要被当成无用的累赘,直接一刀砍死。
不行!
她不能死!
桑晚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撑着旁边的石壁,硬生生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双腿发软,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不敢停下,更不敢抱怨。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剧痛,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桑晚我…… 我能走……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倔强,
桑晚可以带路……
卫略看着她,眼神冷漠,审视了片刻。
眼前的女子,身形娇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水汽,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在硬撑。
倒是有点意思。
卫略心中漠然,没有丝毫同情,只是确认她还能走路,不会耽误行程,便收回了目光。
卫略走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不再看她,率先转身,朝着山洞外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身姿挺拔,每一步都精准而有力,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桑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怕,是真的怕。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其诡异的…… 荒谬感。
这么一个气场强大、俊美凌厉、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居然是个路痴?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桑晚在心中暗自腹诽,表面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她跟在卫略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敢跟得太近,怕惹他不快,也不敢跟得太远,怕他一个不高兴,回头一刀砍过来。
一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卫略走在前面,没有说话,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整个世界都像是安静了下来。
桑晚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默默观察着四周。
洞口外,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古树参天,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很难透下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却也湿滑难行。
这里是断魂崖底,与世隔绝,人迹罕至,到处都充满了原始而荒凉的气息。
若是换做寻常人,被困在这里,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可桑晚不同。
她自幼在山野间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辨认方向,寻找路径。
对于她来说,只要有山,有树,有太阳,她就不会迷路。
更何况,是去飞花谷的路。
那是她确实熟悉的路线。
桑晚的心中,悄然安定了几分。
至少,在认路这件事上,她是绝对的优势。
而眼前这位大佬,正好在这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短板。
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的小命,能保住得更久一点?
桑晚的眼神,悄然闪烁了一下。
一道狡黠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卫略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桑晚瞬间收敛所有心思,立刻低下头,装作一副乖巧听话、瑟瑟发抖的样子,不敢有丝毫异动。
卫略看了她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只是他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从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 不太一样的气息。
像是…… 狡黠?
一定是他错觉。
一个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狡黠的心思。
卫略摇了摇头,将这丝莫名的念头抛诸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飞花谷。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桑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卫略的背影,眼底深处,再次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卫略,天榜第一杀手,幽冥刃。
令人闻风丧胆,却偏偏是个路痴。
这可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既然这位大佬自己送上门来,那她……
是不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把这位顶级杀手,拐走当靠山?
桑晚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狡黠的笑容。
前路漫漫,似乎…… 也不是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