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黑暗的海底，无边无际，沉浮不定。

桑晚做了一个冗长又恐怖的梦。

梦里全是断魂崖上那道冰冷刺骨的杀气，那只扣在她后颈上的手，那道低沉如死神宣判的声音。

她梦见自己被那男人抓住，手腕被生生折断，脖颈被长刀横搁，鲜血喷涌而出。

又梦见整个江湖都在追杀她，只因她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天榜第一杀手，卫略。

路痴。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死死困住。

“呃……”

一声微弱的痛哼从唇边溢出，桑晚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昏暗。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冷冽气息。

那气息很干净，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又像是染过无数鲜血的刀锋。

桑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不是她的梦。

她还活着。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般，每一寸都传来尖锐的痛感，尤其是腰间，像是被硬生生勒断了一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断魂崖，偷听秘闻，被人发现，慌不择路，纵身跳崖……

她记得自己跳下来的时候，被崖壁上的藤蔓缠住了腰，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原来，她真的捡回了一条命。

桑晚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她身处一个狭小的山洞之中，山洞不深，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只透进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景象。

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的杂草，她就躺在那上面，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划破多处，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狼狈不堪。

山洞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洞口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应该…… 没有人吧。

那个在断魂崖上抓住她的男人，应该没有追下来。

也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估计根本不屑于追一个跳崖的小人物。

她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死不足惜。

桑晚在心中暗自庆幸，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部分疼痛，她缓缓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只要能离开这个山洞，离开断魂崖下，她就能彻底安全了。

以后，她一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再也不贪图什么草药，再也不好奇什么江湖秘闻。

什么卫略，什么路痴，全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桑晚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身子。

可就在她上半身刚刚抬起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骤然从她脖颈左侧袭来。

那寒意太过突然，太过凌厉，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咬住了她的命脉。

桑晚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把刀。

一把冰冷、锋利、泛着森寒寒光的刀。

正稳稳地架在她的脖颈之上。

刀锋极薄，紧贴着她的肌肤，只要再轻轻用力一分，就能轻易划破她的喉咙，让她血溅当场。

桑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

有人！

山洞里居然有人！

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比在断魂崖上被人扣住后颈时还要恐怖。

至少那个时候，她还能跳崖搏一线生机。

可现在，她身受重伤，动弹不得，脖颈上架着一把致命的刀，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桑晚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只能保持着半坐起身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气息。

还是那种冷冽如冰、杀伐浓重的气息，和断魂崖上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是他！

他竟然追下来了！

他竟然一路追到了这崖底山洞之中！

桑晚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一片冰凉。

她终究还是没有逃掉。

巨大的绝望笼罩着她，让她几乎要再次昏过去。

为什么？

她都已经跳崖了，都已经这样狼狈不堪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就因为她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

至于赶尽杀绝吗？

桑晚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洞内依旧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没有动手，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用刀架着她的脖子。

可这种沉默，比直接动手还要折磨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炼狱里煎熬。

桑晚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眼神。

一定是冷漠、漠然，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毫无意义的死物。

对于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高手来说，杀她，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简单得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苍白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轻轻调整了一下刀锋的位置，依旧稳稳地架在她的脖颈大动脉处。

那双手很好看，干净利落，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紧接着，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沙哑，却又冷得如同冰刃一般的声音，从她头顶缓缓落下。

卫略醒了

简单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威慑力。

桑晚浑身一颤，牙齿都在打颤。

她不敢不应，只能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桑晚……醒了

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哭腔，可怜又无助。

她能感觉到，架在脖颈上的刀锋，又微微紧了一分。

卫略知道这是哪里吗

男人又问。

桑晚闭了闭眼，心中苦涩一片。

她当然知道。

断魂崖底，她的葬身之地。

可她不敢说，只能拼命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干燥的杂草上。

桑晚不…… 不知道……

桑晚我…… 我只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求你，求你放过我……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哀求。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可身后的男人，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哀求一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卫略既然醒了，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桑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终于要开始质问她了吗？

要问她在断魂崖上，到底听到了多少？

要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他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她该怎么回答？

承认，是死。

不承认，也是死。

前后都是死路。

桑晚的大脑疯狂运转，求生欲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等待着那道致命的质问。

她已经做好了抵死不认的准备。

哪怕受尽折磨，她也要咬死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身后那道冰冷的声音，缓缓吐出的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彻底懵了。

男人顿了顿，刀锋微压，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卫略你可认得，去飞花谷的路？

桑晚：“？”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出了幻听。

…… 啊？

寒刃抵颈，崖洞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