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妮的诊室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八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室内却布置得温馨宁静,香薰灯里飘出淡淡的薰衣草香。
左奇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心紧蹙。
“你的睡眠状况还是没有改善?”沈曼妮翻看着记录,语气专业而温柔。
“没有。”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左奇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特别的事?
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七年来的伪装彻底崩塌,让他发现这些年他恨错了人,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左总?”沈曼妮轻声提醒。
“没有。”左奇函说。
沈曼妮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掩饰过去。她合上记录本,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顺势坐在他身边。
“左总,你太紧绷了,”她说,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你需要的不仅仅是治疗,还需要有人陪着你,理解你。”
左奇函看着她。
她长得很美,知性优雅,眼波流转间有几分媚意。此刻她微微倾身,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医生,”左奇函勾起嘴角,“你是以医生的身份说这句话,还是以女人的身份?”
沈曼妮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左奇函凑近她,近得能看清她眼中的期待,“医生的关心,我付了钱。女人的关心……”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愈发迷人:“我不缺。”
沈曼妮的笑容僵在脸上。
左奇函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的咨询到此为止。对了,沈医生,下次香水可以喷淡一点,我不喜欢玫瑰味。”
他转身离开,留下沈曼妮坐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以为她可以慢慢渗透,以为她的专业和美貌可以让他依赖。可她错了,左奇函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不甘心。
手机响起,是前台转来的电话:“沈医生,有位左老爷子想见您。”
沈曼妮眼神一闪。
左老爷子。左氏集团的缔造者,左奇函的爷爷。
那个传闻中一手造就左奇函冷酷性格的人。
她勾起嘴角。
也许,这是一条更好的路。
与此同时,张函瑞的演唱会后台,杨博文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中握着那枚怀表。
“又在发呆?”张函瑞卸了妆,穿着宽松的卫衣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想什么呢?”
杨博文接过杯子,没有回答。
张函瑞在他身边坐下,打量着他的表情:“还是因为那个人?”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函瑞,你说,一个人可以原谅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张函瑞挑眉:“这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原谅。”
“如果……”
杨博文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左奇函的眼神,他的质问,他最后那句“愿不愿意为我走出那一步”。
张函瑞听完,沉默了很久。
“博文,”他认真地说,“我不是左奇函的粉丝,但有一点我必须承认——他是真的在乎你。只是他的在乎,太偏执了。”
“我知道。”
“可你还在乎他,对不对?”
杨博文没有否认。
张函瑞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但记住,别委屈自己。如果他再让你失望,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杨博文笑了笑,心中却依然沉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左奇函正在去见一个人的路上。
左家老宅。
左老爷子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中盘着一对核桃。他已经七十二岁了,头发全白,眼神却依然锐利如鹰。
“你来了。”他看着走进来的左奇函,语气淡漠。
“爷爷。”左奇函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我来问你一件事。”
“说。”
“七年前,你是不是派人去找过杨博文?”
左老爷子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画画的男孩?”他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
“是不是你?”
左老爷子将核桃放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是我。怎么,你要为这个质问我?”
左奇函的拳头攥紧了。
“你知不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离开,是因为你派人去威胁他?”
“那又如何?”左老爷子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丝毫愧疚,“左家的继承人,怎么能毁在一个男人手里?我做的,是为你好。”
“为我好?”左奇函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把我关进禁室,让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逼我用那双眼睛去算计每一个人——这是为我好?”
“这是让你变强。”
“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左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怪物?你现在的成就,哪一样不是拜我所赐?左氏集团的版图扩大了三倍,那些老狐狸一个个被你踩在脚下,你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教你的?”
“可你从来没教过我,”左奇函也站起身,与他对视,“怎么去爱一个人。”
书房里一片死寂。
左老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爱?”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怜悯,“奇函,你姓左。我们左家的人,不需要那种东西。”
左奇函转身就走。
“站住!”左老爷子喝道,“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左奇函脚步不停。
“你以为那个杨博文会接受你?”左老爷子在身后冷冷地说,“他要是真的爱你,当年就不会走。他要是真的在乎你,这些年怎么不来找你?奇函,你被骗了,他根本——”
“够了。”
左奇函回过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爷爷,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您教我的都是对的。弱肉强食,人心可欺,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他说,“可我错了。”
“您教会我算计,教会我伪装,教会我怎么用这双眼睛去看穿每一个人。可您没教会我,当我看穿一个人之后,该怎么办。”
“现在我遇见了一个人,我看不透他。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干干净净的真心。可我却把他弄丢了。”
左老爷子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今天来,不是质问您,也不是要报复。”左奇函说,“我只是想告诉您,从今往后,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活着。”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左老爷子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的妻子也问过他同样的话:“你就不能好好爱一个人吗?”
他说不能。
后来妻子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
“臭小子,”他低声说,“比你爷爷有出息。”
杨博文接到左奇函的电话时,已经是深夜。
“下楼。”电话那头,左奇函的声音有些沙哑。
杨博文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左奇函靠在车门上,仰头望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夜风很凉,左奇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有些凌乱。他看见杨博文,嘴角勾起一个有些疲惫的笑。
“这么晚,有事?”杨博文问。
左奇函看着他,目光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释然,有小心翼翼的希望。
“杨博文,”他说,“我刚从老宅回来。”
杨博文一怔。
“我去问了我爷爷,七年前的事。”左奇函继续说,“我问他是不是他逼你走的,他说是。”
杨博文沉默。
“这些年,我一直恨你,”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哑,“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让我变成这样。可我今天才知道,我恨错人了。”
他向前一步,握住杨博文的手。
杨博文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杨博文,我知道我有很多问题,我知道我偏执、冷酷、占有欲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左奇函说,“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认识你的机会。”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以七年前那个少年的身份,也不是以现在这个左氏总裁的身份。就只是……左奇函。一个想好好爱你的人。”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在美术教室里,在梧桐树下,在每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左奇函,”他轻声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左奇函的眼眶一热。
“七年。”杨博文说,“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问我为什么走,会不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对不起。”
“可你一直没来。”
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以后,我都在。”
杨博文看着他,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来。
“你确定?”他问,“确定这不是执念,不是占有欲,不是——”
“我确定。”左奇函打断他,“我今天才确定的。”
他抬手,轻轻擦去杨博文脸上的泪。
“杨博文,我爱了你七年,恨了你七年,找了你好久,又躲了好久。可今天,当我走出老宅的那一刻,我想的不是报复,不是执念,不是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想的是,如果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杨博文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这么多年,他等的,不过就是这句话。
他等的,不过就是这个人,终于愿意放下所有的伪装,露出那颗一直藏在最深处的、千疮百孔却依然会为他跳动的心。
夜风温柔地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桂花香。
左奇函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杨博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杨博文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刻,左奇函闭上眼睛,眼眶滚烫。
他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