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悬在苍云城上空，洒下清冷而惨白的光辉。
顾家落霞院内，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最终汇聚成一个个猩红的小洼，倒映着那轮诡异的月亮。
顾长歌手持残剑，剑尖滴落的鲜血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他刚刚斩杀了顾天雄，那位曾经权倾一时、勾结外敌的大长老，此刻正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地躺在血泊之中，喉咙处一道细密的血线，宣告着他生命的终结。
“结束了吗？”王猛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少主，顾天雄已死，那些刺客也都伏诛，我们……安全了吗？”
顾长歌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眯起双眼，那双刚刚经历过“破妄”洗礼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他缓缓走到顾天雄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在顾天雄的怀中摸索起来。
“没那么简单。”顾长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顾天雄虽然狂妄，但他只是个棋子。一个区区家族长老，哪来的胆子敢调动‘暗夜楼’的金牌刺客？又哪来的财力能请动‘黑白双煞’这种先天巅峰的供奉？”
他的手指在顾天雄的内襟处触到了一个硬物。那是一枚漆黑的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只被利剑贯穿的眼睛。
“这是……"顾长歌眉头紧锁，将这枚令牌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就在令牌暴露在月光下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骤然爆发，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令牌中哀嚎。顾长歌体内的剑冢微微震颤，似乎对这枚令牌极为忌惮。
“暗夜楼的最高指令令牌——‘穿眼令’。”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顾长歌身后响起。
叶孤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院中。他依旧衣衫褴褛，须发凌乱，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顾长歌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师尊？”顾长歌起身，将令牌递过去，“您认识这东西？”
叶孤城接过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沉声道：“何止认识。这‘穿眼令’，是暗夜楼楼主亲自颁发的最高杀令。一旦发出，不死不休。除非目标死亡，否则暗夜楼的杀手会无穷无尽地追杀下去，直至天涯海角。”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顾长歌：“顾天雄只是个引子。真正想置你于死地的，是躲在顾天雄背后的那个人。而且，这个人不仅知道你的存在，还知道你身怀剑冢的秘密。”
“知道剑冢？”顾长歌心中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除了您，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剑冢的存在？”
叶孤城摇了摇头：“剑冢之事，本应只有传说中的几位老怪物知晓。但既然‘穿眼令’都出来了，说明消息已经泄露。而且，能调动暗夜楼楼主亲自下令的人，在整个苍云城，乃至整个大周王朝，都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顾家主宅的方向，冷冷地说道：“顾天雄虽死，但他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就在顾家深处，甚至……就是顾家家主，你的父亲，顾沧海！”
“不可能！”顾长歌断然否定，“父亲虽然对我冷淡，但他绝不会勾结暗夜楼杀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叶孤城冷笑一声，“事实胜于雄辩。顾天雄敢在顾家大院动手，若无家主默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况且，这‘穿眼令’的发动，需要巨额的资金和资源支持。顾天雄一个长老，哪有这么多积蓄？唯一的来源，只能是顾家宝库！”
顾长歌沉默了。叶孤城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父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长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接冲进去质问父亲？”
“蠢！”叶孤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现在顾家内部乱成一团，你若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幕后黑手既然能做出这种事，就一定留好了后手。说不定此刻，顾家宝库已经被转移，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甚至还会反咬你一口，说你弑父篡位！”
“那依师尊之见？”
“顺藤摸瓜。”叶孤城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顾天雄死了，但这根‘藤’还没断。这枚‘穿眼令’上，留有暗夜楼特有的灵力印记。只要顺着这股印记追踪，就能找到暗夜楼在苍云城的据点，进而揪出那个下单的人！”
说着，叶孤城将令牌抛给顾长歌，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
“寻踪引路，万法归宗！去！”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枚黑色的令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紧接着，一缕淡淡的黑烟从令牌上升起，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向着某个方向蜿蜒而去。
“跟着它！”叶孤城喝道，“这股气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若是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线索了！”
顾长歌不再犹豫，一把抓起地上的王猛，将其背在背上，身形一闪，紧随那缕黑烟而去。叶孤城则哈哈一笑，化作一道流光，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影，如同一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家大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缕黑烟速度极快，在屋顶、树梢间穿梭，丝毫不受阻碍。顾长歌施展《基础三千》中的步法，紧紧跟随，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发现，这股黑烟行进的方向，竟然是苍云城最繁华、也是最神秘的地方——“听雨楼”！
听雨楼，表面上是苍云城最大的酒楼，实则是一个情报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于此，鱼龙混杂。据说，听雨楼的背后，有着极为深厚的背景，连城主都要给其三分薄面。
“竟然是听雨楼？”顾长歌心中疑惑，“难道幕后黑手是听雨楼的主人？”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听雨楼外。
此时的听雨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与顾家那边的血腥杀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缕黑烟在听雨楼的后院停下，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这里。”叶孤城落在顾长歌身边，目光锁定在后院的一座偏僻小楼上，“那股气息的源头，就在那里面。”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将王猛安置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叮嘱道：“在此等候，切勿轻举妄动。”
随后，他提着残剑，与叶孤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身形如电，直接掠过了听雨楼的守卫，冲进了那座小楼。
“什么人？！”
楼内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数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听雨楼的高手。
“滚！”
顾长歌怒喝一声，手中残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过。
“噗噗噗！”
那几个高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剑气斩断了咽喉，倒地身亡。
“好快的剑！”
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看来，顾家的少主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擅闯我听雨楼，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枚同样的黑色令牌。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听雨楼楼主，赵无极。”男子微微一笑，眼中却满是阴毒，“哦，不对，应该说是前顾家长老，赵无极。顾长歌，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赵无极？！”顾长歌瞳孔猛地一缩，“你不是已经被父亲逐出家族，赶出苍云城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逐出家族？呵呵，那是演给你们看的戏码罢了。”赵无极耸了耸肩，一脸轻松，“我和顾沧海乃是多年至交，他让我潜伏在外，就是为了今日。顾长歌，你天赋太高，成长太快，若不及时扼杀，将来必成大患。所以，只能委屈你，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原来是你！”顾长歌怒火中烧，“顾天雄是你的人？暗夜楼也是你联系的？你竟然为了杀我，不惜勾结外敌，残害顾家子弟！”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无极冷笑一声，“只要杀了你，顾沧海就能顺利掌控顾家，到时候，我便是顾家的第一功臣！至于那些死去的蝼蚁，不过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好一个必要的牺牲！”顾长歌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叛徒！”
“就凭你？”赵无极不屑地嗤笑一声，随即脸色一沉，“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来人！启动‘杀阵’！我要让顾长歌有来无回！”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座小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的墙壁上，无数符文亮起，一道道红色的光幕凭空生成，将顾长歌和叶孤城牢牢困在其中。
“这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赵无极站在光幕之外，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好好享受吧，顾长歌！这可是我花费十年心血布置的‘九幽炼狱阵’，就算是先天圆满的高手，进去了也得脱层皮！而你，必死无疑！”
顾长歌看着四周逐渐逼近的红色光幕，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九幽炼狱阵？听起来很厉害。”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残剑，眼中的破妄之光再次亮起，“可惜，在我眼里，全是破绽！”
“师尊，准备好了吗？”顾长歌转头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哈哈大笑，手中枯枝一挥，一股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徒儿，尽管放手去做！为师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九幽炼狱’，能否挡得住你我师徒二人的剑！”
“好！”
顾长歌大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向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红色光幕。
“给我破！！！”
剑光乍现，天地失色。
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就此拉开序幕。而在这听雨楼的深处，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他那狰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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