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后院的夜空，被一层诡异的血红色光幕彻底笼罩。
这光幕并非实体，却比精钢还要坚硬三分。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在光幕表面流转，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千万只毒虫在啃噬着空气。这便是赵无极引以为傲的“九幽炼狱阵”，据说是他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残篇，耗费十年心血，以数百名活人的精血祭炼而成。
一旦入阵，便是插翅难飞。阵法之内，灵力会被疯狂抽取，肉身会遭受烈火焚身之苦，神魂更是要承受万鬼噬心之痛。
“顾长歌，你可知此阵的厉害？”赵无极站在阵外，负手而立，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此阵一成，即便是先天圆满的大修士，也要被困上半个时辰，届时灵力耗尽，只能任人宰割。而你，不过是个刚刚突破的小子，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算我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至于你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既然非要跟着送死，那便一起化作这阵法的养料吧！待会儿，我会把你们的骨头剔出来，做成最精致的酒器。”
面对赵无极的嘲讽，顾长歌却出奇的平静。
他站在血色光幕的中心，手中的残剑微微垂下，那双开启了“破妄之眼”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四周流动的符文。在他的视野中，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九幽炼狱阵”，并非铜墙铁壁，而是一张千疮百孔的渔网。
那些流转的符文，虽然气势汹汹，但在关键的节点处，却有着极其细微的灵力滞涩。那是赵无极修为不足，强行催动大阵留下的隐患。更是因为祭炼时间仓促，导致阵基不稳，只要找到那个“阵眼”，便能一击即溃！
“师尊，”顾长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传音入密道，“这老贼以为我们被困住了，殊不知，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叶孤城此时正歪着脑袋，抠着脚丫子，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听到传音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芒。他也传音回道：“小子，你想玩大的？这‘九幽炼狱阵’虽然破绽百出，但若是强行破阵，动静太大，恐怕会让这老贼警觉逃跑。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顾长歌眼中杀机毕露，“他要困住我们，那我们就让他以为成功了。等他得意忘形，靠近阵眼想要亲手折磨我们时，便是他授首之日！”
“妙！妙极！”叶孤城心中大笑，“老夫最喜欢看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最后被打脸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样子。好，为师就陪你演这出戏！”
打定主意，顾长歌突然脸色一变，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单膝跪地，手中的残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啊——！好厉害的阵法！”顾长歌大声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我的灵力……我的灵力正在被抽干！这火……好烫！师尊，救我！我们逃不出去了！”
叶孤城更是演技爆发，他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胡言乱语：“哎哟喂！烫死老头子了！这是什么鬼地方？顾长歌小子，咱们要完蛋喽！这下真的要变成人干了！赵无极大爷，饶命啊！老头子知错了，再也不偷你的鸡吃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顿时让阵外的赵无极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果然如此！什么天才少主，什么神秘高手，在我这‘九幽炼狱阵’面前，不过是两只待宰的羔羊！”赵无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中的警惕之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贪婪与快意。
“顾长歌，你也有今天！”赵无极指着阵中的两人，恶狠狠地说道，“当初你父亲护着你，让我不得不远走他乡，像条狗一样活着。今日，我就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看着你一点点被烧成灰烬，听着你凄厉的哀嚎，以此来祭奠我逝去的十年！”
说着，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身形一闪，直接穿过了阵法的外围防御，大步流星地向着阵中心的顾长歌走去。
“别急，别急，让我好好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赵无极一边靠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我会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挖出你的眼睛，最后……嘿嘿，把你身上的秘密，一点一点挖出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靠近，阵眼中的那些原本滞涩的符文，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顾长歌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实际上，他体内的灵力正在按照《基础三千》中特殊的运转路线飞速流转，不仅没有消耗，反而在借着阵法的力量不断压缩、凝练。
“近了……更近了……”顾长歌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五丈、三丈、一丈……
当赵无极走到距离顾长歌只有三尺之遥，正举起匕首准备刺下的瞬间，顾长歌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他眼中的痛苦与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酷，以及那一抹令人心悸的戏谑。
“赵无极，你笑够了吗？”
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赵无极耳边炸响。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匕首僵在半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没受伤？这怎么可能！”赵无极惊恐地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这阵法明明在抽取你的灵力……”
“抽取？”顾长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多谢赵长老馈赠。这‘九幽炼狱阵’确实不错，正好帮我提炼了体内的杂质，让我的剑意更加纯粹。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什么？！”赵无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在骗我？刚才的惨叫都是装的？”
“不全是装的。”一旁的叶孤城也停止了打滚，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刚才那火确实有点烫，不过嘛，也就相当于给老头子我泡了个热水澡，挺舒服的。就是你这阵法的质量太差，差点把老头子的裤子给烧破了，你得赔！”
“你们……你们这两个疯子！”赵无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巨大的羞愤涌上心头，让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猪肝色，“既然你们没事，那我就亲自启动阵法的自毁程序，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说着，他就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激活阵眼的禁制。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想跑？晚了！”
顾长歌冷哼一声，右脚猛地踏地。
“基础三千——第一千式，归墟！”
这一式，是他刚刚在阵法中领悟的新招。借阵法之力，反噬阵法本身！
随着他这一脚踏下，整个“九幽炼狱阵”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原本用来攻击他们的血色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调转了方向，如同一条条听话的血蛇，疯狂地向着阵眼处的赵无极扑去！
“不！这不可能！这是我的阵法！为什么会反过来攻击我？！”赵无极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挥舞手中的令牌想要控制阵法，但那令牌早已失去了联系，反而被血色符文瞬间缠绕。
“这就是你自作聪明的下场。”顾长歌手持残剑，身形如电，瞬间欺近赵无极身前，“你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你踏入这一步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噗！”
残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刺穿了赵无极的丹田，随后顺势上挑，直接挑断了他的双手经脉。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血色符文死死捆住，悬在了半空。那些符文如同有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吞噬他体内的灵力和血肉。
“顾长歌！你不得好死！我是顾沧海的人！你敢杀我，顾家不会放过你的！”赵无极在剧痛中疯狂嘶吼，试图搬出最后的靠山。
“顾沧海？”顾长歌眼神微冷，剑尖抵在赵无极的咽喉上，“正好，我正要去找他。你就先去下面给他探探路吧！”
话音未落，顾长歌手腕一抖，残剑瞬间贯穿了赵无极的喉咙。
“咕噜噜……”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着脖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随着赵无极的死亡，那座不可一世的“九幽炼狱阵”也轰然崩塌，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在听雨楼的后院。
风雨过后，夜空重新恢复了清明。
顾长歌收剑入鞘，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淡漠。
“解决了？”叶孤城走过来，踢了踢赵无极的尸体，撇了撇嘴，“这就死了？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不过也好，省得麻烦。”
“师尊，赵无极已死，但他背后的顾沧海才是真正的大鱼。”顾长歌转头看向顾家主宅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赵无极死前透露，他与顾沧海乃是多年至交，这一切都是顾沧海默许甚至策划的。如今证据确凿，也是时候回去做个了断了。”
“那就走吧。”叶孤城打了个哈欠，“今晚的戏码够精彩，接下来，就该是重头戏了。徒儿，准备好弑父……哦不，是大义灭亲了吗？”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若他真是幕后黑手，为了顾家上下数百口性命，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这一剑，我必须挥出！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风起云涌，听雨楼的灯火渐渐熄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一对索命的无常，踏着月色，直奔顾家大宅而去。
今夜，苍云城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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