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台上的风，似乎凝固了。
夕阳如血，将顾长歌那道黑衣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满是裂痕的石台上，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杀神。他刚刚以凡躯斩破灵力化形，一剑逼退聚气境巅峰的顾长风，此刻正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内敛，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从未发生过。
然而，台下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混账！简直是混账！”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突然从高台之上传来，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平静。大长老顾天雄猛地一拍座椅，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瞬间跳了起来。他那张原本威严庄重的老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和羞恼而扭曲变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顾长歌！你个欺师灭祖的孽障！”顾天雄指着台下，手指颤抖得厉害，“你刚才那一剑，分明是使用了魔道邪术！凡人之躯怎么可能破得了灵力化形？这违背了天道常理！你一定是修炼了某种吞噬血脉的禁法，才拥有了这种诡异的力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震撼于顾长歌实力的众人，听到“魔道邪术”四个字，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惊疑和畏惧。在这个世界，魔道人人得而诛之，一旦坐实这个罪名，顾长歌即便赢了比武，也难逃一死。
赵无极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一脸正气凛然地附和道：“大长老说得对！我也觉得不对劲。刚才那一剑，黑气森森，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绝非我顾家正统武学所能施展。顾长歌，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勾结了魔门妖人，偷学了邪功？”
有了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些平日里就嫉妒顾长歌的旁系子弟也开始跟着起哄：
“没错！我也看到了，那剑气是黑色的，太邪门了！”
“肯定是魔功！不然怎么解释他能越级挑战？”
“这种魔头，不配参加家族大比！应该立刻逐出家族，废去修为！”
一时间，群情激奋，喊打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高台之上，执法长老顾铁山眉头紧锁，沉声道：“大长老，赵无极，空口无凭，不可妄下定论。家族大比，胜者为王。顾长歌虽然剑意诡异，但并未违反‘禁止使用外物’或‘禁止服用禁药’的明文规定。若无确凿证据，随意扣上魔道的帽子，恐怕难以服众。”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顾天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顾铁山，“事实就摆在眼前！一个聚气境的小子，一剑击退半步先天，这不是魔功是什么？难道是他天赋异禀？哼，他若真有这等天赋，早年为何是个废物？这分明就是走了歪门邪道！”
说着，顾天雄根本不给顾铁山反驳的机会，直接对着台下厉声喝道：“来人！即刻启动‘照妖镜’！我要当场揭穿这孽障的真面目！”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震惊。
“照妖镜”？那可是顾家的镇族之宝之一，据说能映照出人体内的灵力本源，任何邪功魔气都无所遁形。但这宝物极其珍贵，且动用一次消耗巨大，通常只在审判重大叛徒时才会使用。如今为了对付一个年轻晚辈，大长老竟然要动用此宝？
“大长老，这……”顾铁山脸色微变，“照妖镜乃是对付元婴期以上魔修所用，用来对付一个聚气境弟子，是否有些大题小做？而且，若顾长歌身上并无魔气，此举岂不是羞辱了我顾家的嫡系血脉？”
“羞辱？”顾天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若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惧照妖镜？除非……他心里有鬼！顾铁山，你莫非是想包庇这个魔头？”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顾铁山顿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示意：“既然大长老执意如此，那就……请宝吧。”
很快，四名身穿白袍的长老抬着一面古朴的铜镜走上了高台。铜镜直径三尺，镜面浑浊，隐隐泛着黄光。随着灵力的注入，镜面逐渐变得清澈，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笼罩在擂台中央的顾长歌身上。
“顾长歌，站在原地不许动！”顾天雄居高临下，满脸狞笑，“让全族人都看看，你这身‘本事’到底是从哪来的！”
顾长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头顶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照妖镜？”他轻笑一声，“你们所谓的正道，就是用这种手段来污蔑对手吗？”
“少废话！照！”顾天雄大喝一声。
金光大盛，将顾长歌完全吞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镜面，等待着上面显现出黑色的魔气或者诡异的符文。
然而，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镜面上，除了顾长歌那清晰的身影外，竟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丝杂色。他的灵力本源清澈如水，虽然其中夹杂着一丝凌厉无比的剑意，但那剑意纯粹至极，宛如九天之上的寒星，哪有半分魔气的影子？
“这……这怎么可能？”顾天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镜子坏了！一定是镜子坏了！”
赵无极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长老，会不会是光线问题？或者是……或者是他隐藏得太深？”
“放屁！”顾天雄气急败坏，“照妖镜乃先祖遗宝，岂会有假？分明就是这孽障用了什么更高级的掩饰手法！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绝对是魔头！”
此时，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奇怪，镜子上什么都没有啊。”
“是啊，那剑意明明很纯粹，哪里像魔功了？”
“看来是大长老无理取闹，输不起吧？”
“堂堂大长老，竟然当众耍赖，真是丢尽了顾家的脸面。”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顾天雄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变得一片铁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到了极点。
“住口！都给我住口！”顾天雄疯狂地咆哮着，声音尖锐刺耳，“我是大长老！我说他是魔头，他就是魔头！谁敢质疑我的判断，就是质疑整个顾家的高层！来人，不管有没有证据，先给我把他拿下！关入死牢，严加审问！”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数十名精锐护卫手持长刀，如潮水般涌上擂台，将顾长歌团团围住。
“大长老，您这是要公然破坏族规吗？”顾长歌站在包围圈中心，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手中的残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顾天雄，“比武尚未结束，胜负未分，您就要动手抓人？这就是您口中的‘正道’？”
“族规？”顾天雄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指着顾长歌，唾沫横飞，“对于魔头，何须讲什么族规？杀了便是！给我上！杀了他！谁能杀了他，赏灵石万枚，升为内门核心弟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护卫眼中闪过贪婪之色，纷纷挥舞长刀，向顾长歌砍去。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顾长歌眼神骤冷，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爆发，“那我便用我的规矩，来教教你们什么叫作尊重！”
“铮！”
剑鸣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剑气，而是无数道细密的剑影，如同暴雨梨花般倾泻而出。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冲上来的护卫，甚至还没看清顾长歌的动作，手中的长刀便被斩断，整个人被剑气掀飞出去，一个个捂着伤口哀嚎打滚，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数十名精锐护卫全部倒地，无一例外。
顾长歌手持残剑，一步步走向高台。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感到呼吸困难。
“顾天雄，”顾长歌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顾天雄的灵魂，“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头，却连照妖镜都照不出半分魔气。如今更是公然违抗族规，围攻胜者。我看，真正的心怀鬼胎、破坏族规的，是你这个大长老吧？”
“你……你血口喷人！”顾天雄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赵无极！快！快拦住他！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赵无极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他双腿发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顾长歌走到高台之下，仰头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狼狈不堪的长老们，冷冷说道：
“今日大比，我顾长歌还未输。若想让我认输，除非你们能光明正大地在擂台上击败我。否则，谁再敢妄动，下场如这些护卫！”
说完，他转身，重新回到擂台中央，盘膝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小插曲。
“继续比赛。”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天雄和赵无极的脸上。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声呼啸。
所有人都明白，经过这一闹，顾长歌的威望已彻底确立。而顾天雄和大长老一脉的威信，则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但凌云台上的战火，才刚刚点燃。
顾长歌闭着双眼，心中却在默默计算：“顾天雄，赵无极，你们的愚蠢，只会加速你们的灭亡。下一轮，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风起云涌，苍云城的夜，注定无人入眠。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