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凌云台上的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顾天雄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的脸。
刚才那一幕“照妖镜”闹剧,不仅没能给顾长歌扣上魔头的帽子,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顾家高层的脸上。台下数千弟子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敬畏、恐惧,逐渐转变为一种看穿把戏后的轻蔑与嘲弄。
“大长老,这……这比赛还怎么继续?”赵无极缩在椅子角落,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那小子现在气势正盛,咱们的人上去也是送死。要不……要不宣布暂停,明日再战?”
“暂停?你当这是过家家吗!”顾天雄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今日若让他顺顺利利拿了下冠军,明日这顾家还有我们立足之地?必须想办法搅局!只要拖到家族那些真正的老怪物出关,或者等到外出的几位叔伯回来,这小子必死无疑!”
就在顾天雄绞尽脑汁想要找出新的借口时,演武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哟,这是什么阵仗?顾家的大比,怎么搞得跟菜市场吵架一样?”
一道慵懒而戏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傲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演武场那厚重的石门外,一行十余人正缓步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青年,手持一把折扇,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在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浑厚的老者,以及数位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女。他们胸前的衣襟上,绣着一朵盛开的紫色兰花——那是苍云城第二世家,苏家的族徽!
“是苏家!苏家的人怎么来了?”
“领头的似乎是苏家少主,苏逸尘!”
“听说苏家和顾家近年来关系紧张,为了争夺城西的矿脉明争暗斗不断,他们这时候来,怕是没安好心啊。”
议论声中,顾天雄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起身迎了下去:“原来是苏贤侄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苏贤侄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苏逸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擂台,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尴尬的顾家长老们,最后定格在那个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黑衣少年身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说道:
“顾大长老这话说的,晚辈可不敢当。只是听闻今日顾家举行五年一度的大比,乃是苍云城的一大盛事。我苏家作为邻居,自然要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怎么?顾家难道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顾天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大比进行到关键时刻,有些……小小的意外。让苏贤侄见笑了。”
“意外?”苏逸尘轻笑一声,迈步走上高台,目光直视顾天雄,“我刚才在门外可是听得真切。顾大长老似乎说那位顾长歌小兄弟修炼的是魔功?还要动用照妖镜?啧啧,堂堂顾家,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家天才,传出去,恐怕会让苍云城的笑话讲上三年吧?”
顾天雄脸色一沉,阴恻恻地说道:“苏贤侄有所不知,此子剑法诡异,疑似入魔。我身为大长老,也是为了家族安危,不得不慎之又慎。既然照妖镜已证他清白,此事便翻篇了。苏贤侄还是安心观礼便是。”
“翻篇了?”苏逸尘摇了摇头,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着台下那些还在哀嚎的护卫,以及顾长歌身上尚未干透的血迹,冷声道,“顾大长老,你这翻篇的手法,是不是太粗暴了些?我看这不像是在比武,倒像是在围剿。若是顾家容不下人才,不如让给我苏家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挖墙脚!苏逸尘这是要当面挖顾家的墙角!
顾天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逸尘怒道:“苏逸尘!你别太过分!顾长歌是我顾家嫡系血脉,岂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这是我家务事,轮不到你苏家插手!”
“家务事?”苏逸尘冷笑一声,转身看向台下那个始终未睁眼的黑衣少年,朗声道,“顾长歌兄弟,刚才那一剑‘惊鸿’,可谓惊艳绝伦。在下不才,自幼痴迷剑道,见状心痒难耐。不知顾兄弟可愿与我切磋一二?若顾兄弟赢了,我苏家愿奉上‘聚灵丹’十枚,‘玄铁精’百斤,助兄弟早日突破!若在下侥幸胜出,也绝不要兄弟任何东西,只求兄弟陪我喝杯酒即可。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顾长歌,又狠狠打了顾家的脸。
更重要的是,苏家给出的筹码,足以让任何聚气境修士眼红!聚灵丹是突破瓶颈的圣药,玄铁精更是打造兵器的顶级材料。顾家刚才不仅想杀顾长歌,连半点奖励都没提,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顾长歌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越过愤怒的顾天雄,落在了苏逸尘身上。那双眸子里,没有贪婪,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苏少主好意,心领了。”顾长歌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不过,我的剑,不轻易为人表演。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顾天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里的事情还没完。顾大长老似乎还不服气,想要继续‘清理门户’。若我现在跟你走了,岂不是坐实了我心虚逃跑的罪名?”
苏逸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心虚逃跑!顾长歌兄弟果然豪爽!既然如此,那我苏家今日便赖在这里不走了!我倒要看看,顾家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他大手一挥,身后的苏家长老们纷纷散开,占据了演武场四周的最佳观战位置,隐隐形成了一种保护顾长歌的态势。
顾天雄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苏家实力雄厚,若在顾家地盘上动手,一旦引发两家全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好!很好!”顾天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阴测测地说道,“既然苏贤侄想看,那老夫就成全你们!顾长歌,既然你说比赛没完,那就继续!下一轮,由我亲自下场指点你!”
话音刚落,顾天雄身形暴起,一股属于先天境强者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如同泰山压顶般向顾长歌罩去!
“既然小的不行,那就老的来!顾长歌,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清理你这个孽障!”
这一手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卑鄙!”苏逸尘脸色大变,刚要出手阻拦,却被顾天雄身边的一位供奉死死缠住。
“顾天雄,你竟敢以大欺小,公然作弊!”苏家一位老者怒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擂台中央的顾长歌动了。
面对先天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站了起来,手中的残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顾天雄那充满杀意的瞳孔。
“想以大欺小?”顾长歌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激荡下响彻云霄,“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以弱胜强!”
“剑冢,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识海之中那座巍峨的剑冢轰然震动。
刹那间,无数道虚幻的剑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剑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恐怖的剑之海洋!
“万剑归宗!”
顾长歌一剑挥出。
轰隆隆!
漫天的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了顾天雄那恐怖的灵力掌印。
“咔嚓!”
仅仅一个照面,顾天雄那引以为傲的先天灵力掌印,便在万千剑影的冲击下支离破碎,瞬间消散于无形!
剑势不减,直逼顾天雄面门!
“这……这怎么可能?!”顾天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亡魂大冒,“万剑归宗?这是传说中的剑道神通!你一个聚气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施展得出来?!”
他慌忙向后急退,同时祭出一件防御法宝——一面金色的盾牌。
“嗤啦!”
万千剑影撞击在金色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盾牌上的光芒剧烈闪烁,瞬间布满了裂纹。
“噗!”
顾天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高台的柱子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衣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先天境强者,顾家大长老,竟然被一个聚气境的少年,一招击退,甚至受了重伤?
这……这还是武道吗?
苏逸尘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天哪……万剑归宗……这等神通,即便是我苏家的老祖宗,也未必能施展得如此完美!这顾长歌,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天雄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手持残剑、宛如神魔般的少年,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顾长歌不仅赢了比赛,更在这一刻,彻底打碎了顾家旧势力的所有尊严与底气。
顾长歌收剑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苏逸尘身上,微微点头致意。
“苏少主,”他淡淡说道,“现在的顾家,似乎不需要外援了。因为……我自己就能打脸全场。”
风起云涌,夜色更深。
但今夜之后,苍云城的天,彻底变了。
顾长歌的名字,将伴随着这一剑的辉煌,传遍整个苍云城,乃至更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