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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家门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我站在门口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着。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口袋掏了个遍，最后发现钥匙就捏在手里——刚才下车付钱的时候一直攥着，攥到现在。

手指都有点僵了。

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一只手推门，一只手打字。

【刚到】

发出去，又补了一条。

【你呢】

秒回。

【躺床上了】

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白线。我顺着那条线走过去，在窗台上坐下来。

手机又震了。

【睡不着】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怎么】

【不知道】

窗外有辆出租车开过去，声音越来越远。对面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是没睡的人，还是忘了关。

手机又震了。

【你在干嘛】

我低头打字。

【看月亮】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没说】

消息发出去，没回。

我等了一会儿。一分钟。两分钟。

屏幕暗下去，我又按亮。

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月亮。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缺了一小块，边缘有点模糊，像被云蹭花了。

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

【嗯】

就一个字。

我没回，等他自己说。

又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你今天说我是不是有话没说】

【嗯】

【有】

我等。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发过来的，是一段语音。

很长。

进度条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我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有点轻。背景很安静，没有一点杂音。

“我本来想说的。在部队汤店里就想说。在练习室的时候也想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停顿。

“我怕说出来，有些东西就变了。我也怕不说出来，有些东西也会变。”

又是停顿。

“你说我是不是很怂。”

他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笑意。

“刚才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个事。想我们刚认识那年，想一起练习的日子，想出道以后这么多事。想你给我占位置，想你给我留吃的，想你在后台给我捏肩膀，想你给我发消息问我吃了没有。”

“我今天晚上看见你躺在地上，满头大汗，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停顿变得很长。

长到我以为语音结束了。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我想一直都能看见你。”

“就这样。”

语音结束。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

那个绿色的进度条还在，显示我已经听完了。

但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月亮还挂在窗外，还是那副缺了一小块的样子。

我低下头，开始打字。

打了好多，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发完就后悔了。

什么破回复。

但来不及了，消息已经发出去。

他回得很快。

【三点十七】

我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这个点适合干嘛吗】

这次他回得慢了一点。

【干嘛】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响到好像能听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字。

【见你想见的人】

发出去。

立刻撤回。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屏幕上显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脸烫得厉害。

然后他发消息过来。

【我看见了】

完了。

【看见了什么】

【见你想见的人】

我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

我睁开一只眼，偷偷看。

是一张图片。

点开。

是他那边的窗外。

月亮挂在同样的位置，缺了一小块。

然后是一句话。

【那你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动了动，月光晃了一下。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但我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等着】

发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