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实际上，昭玉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比醒着的时间长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的阅历总共也就不过几十年。

所以在坐上汽车时，他眼里是新奇的。毕竟以前只骑过马，没见过这种‘给人吃进去’只为任劳任怨载人一路的玩意儿。还是死物。

“为何还要将我绑住？”安全带将昭玉勒得有些难受，胸上像是被闷了块什么。轻薄的浅绿繁复衣着压在柔软的皮座上，触感十分怪异。舒服得有些怪异。

后座的周若浅见昭玉左顾右盼的模样十分好笑，只是还未开口，开车的楚辽先一步说话了，“这是安全带，保证人身安全的。我们坐的——先前说过了，叫汽车.....算是现代社会人们的知识产物。主要用来出行，比以前方便不少。”

昭玉了然，“真有意思。”只看了一会儿，他便安安分分坐着不乱动了，连眼睛都专注地看向前方。

雨已经停了，水泥路面上还有积水，看起来十分潮湿。路面很窄，而且很高，栏杆下面是崖，崖下就是江。

“我们这是在哪。”昭玉问。

“丽水路湾——这是现在的称呼，当初临仙门中心一带，就在这里。”周若浅思索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里变化太大了，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这棵巨樟树，如今甚至被人供奉，是一个有些出名的打卡景点。

“哦。”昭玉出了会儿神，忽然问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树是不是破了个洞？他们不会发现吧？”何止是破了个洞，周若浅心说，几乎给人树开了道长达两米宽一米的天眼。

周若浅无奈，“我已经施了幻咒，寻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您就放心吧。”

这条路楚辽已经来来回回开了很多回，以前有段时间开了几次导航，现在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去。大概开了十来分钟汽车就渐渐慢了，然后停了下来，在一处看似有些古旧的街道入口。

“到了。”楚辽道。

周若浅率先打开车门，楚辽也解了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准备下车。只是刚拉开一道缝时，他突然顿住，将手放了下来，侧身将副驾上的安全带解开。

昭玉道了声谢，“还以为要将我忘了。”

楚辽将他身上的安全带收回车门旁，没说话。只是下车前轻声说了句，“不会的。”

周若浅刚下车系了个鞋带就赶忙帮昭玉开车门，后又顺便教了下他如何开门关门。

这条街道上似乎住的人很少，因为昭玉从始至终都没看见一个人，只有路上看见过一些。他跟着周若浅他们走了几步，“车就这样放着吗？”

周若浅愣了愣，“平时会开走的，今天谢韵姗那孩子说有事要开出去一趟，就先停那了——她是我们近些年发现的身附灵气的孩子，又无人管教，就带回来住了。”

周若浅脚步慢了一些，思绪也不由自主回到当初临仙门分裂的时候。其他两脉都不愿再住这边，周若浅无力阻拦，只能任由他们搬到别处。而她和楚辽这脉始终扎根在此，只不过法、武两脉本家并不在这。

昭玉也跟着慢了下来，轻声唤回了周若浅散开的心绪，“他现在在哪——就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身旁的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周若浅还在思考昭玉口中的他是谁。走到红棕门前拉着门环推开时，周若浅不太确定地开口，“.....你说谢殊泽？”

昭玉更是茫然，“谁？”他跟着跨进门槛，长及脚踝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跳跃了几下，然后又静静垂在下面。昭玉无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疲惫，“罢了，当初只和你提了一嘴，兴许你没听见。”

仙门被弑天埋下法阵时，昭玉刚巧醒来，在他踏入阵法后，针对他和临仙门的法阵就开启了。

那是一个覆盖了半个临仙地界的噬灵阵，只要是身处法阵中的人，都会被吸走体内所有灵气，直至死亡。

但法阵开启的条件十分苛刻，也十分简单。那就是需要有一个灵气充沛的人身处其中，方能提供能量，使阵法运作。

不巧，昭玉就是那个引。亦是一切故事的因.....

为了让弑天的法阵失效，昭玉只能被迫将灵气逼入身边一位已死弟子体内，又将藏了百年的散魂一同塞入，硬生生将人从死里捧活，还捧成了仙。

事态紧急，昭玉只能将昏迷的人放下，随手塞了一个玩意在他身上。在冲出法阵刺向弑天的瞬间，昭玉对周若浅道，“照顾好他，我会来寻。”声音太轻，风太大，兴许她没听见.....也正常。

楚辽先去找谢韵姗给钥匙了，周若浅则带着昭玉去他的房间。

这是一处样貌不太正宗的四合院。进门后走了一小段露天长廊，两边是关着的房间。跨过台阶高的门槛、推开红棕圆门后，才是一处小型四合院。昭玉的房间就在这。

“这边的房子都是没人住的，废弃有些年了。只是房子太过古朴，国家不让拆。”说到此处，周若浅略微尴尬，“.....所以我们算是非法入住，不过这里设了障眼法，监控也拍不出来。”

昭玉听着这些陌生词汇有些新奇，但并没有打断周若浅询问。周若浅顿了好一会，“——监控就是可以将人和物实时记录下来的小玩意，还可以反复回放。”

基本的介绍完了，周若浅才和昭玉说道，“小玉仙人.....我当时听清了。你让我照顾的那个孩子，就是谢殊泽。”

昭玉的神色稍微正视了一点，“他如今在哪？”

“就在这里.....上学。”周若浅的脸诡异的扭曲了一下。因为上学这件事，是谢殊泽当初无聊自己要求的，甚至为了全身心投入还把自己记忆封完了。时间不到，谁也解不开。

现在他只记得自己是一个跟着婶婶一起生活的普通男高中生。

听完周若浅的解释，昭玉无声笑了笑，“他还没回来？什么时候下学？”

“四点半。”

“这样啊.....”不知道想到什么，昭玉此刻的眼神称得上温柔，他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对了——先别对外说我回来了。”

“——为什么？”周若浅下意识反问，声音都比先前高了一点。

“我或许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