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走的那天,杭州下着小雨。
凌照影站在别院门口,看着碧桃把油纸伞递给他。他接过伞,却没有撑开,只是握在手里,任细雨落在肩上,洇湿那一身玄衣。
“送到这儿就行了。”他说。
凌照影点点头:“保重。”
慕清晏看着她,欲言又止。
碧桃在旁边悄悄扯了扯凌照影的袖子,被她不动声色地拂开。
“云公子,”碧桃忍不住开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慕清晏看了碧桃一眼,又看向凌照影:“问她。”
凌照影垂下眼睫:“问我做什么?”
“我回来,你见不见?”
雨丝斜织,落在两人之间,落出一片朦胧的水雾。
凌照影抬起眼睛,看着他:“见。”
就这一个字。
慕清晏忽然笑了,撑开伞,转身走进雨里。
走出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那块玉佩,替我保管。”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向后一抛。
凌照影伸手接住,低头看去。温润的玉躺在掌心,上面的“晏”字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清晰。
再抬头时,那个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碧桃凑过来:“姑娘,云公子这是……”
“回去吧。”凌照影把玉佩收入袖中,转身进门。
碧桃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姑娘,云公子是不是喜欢您啊?我看他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
“碧桃。”
“哎?”
“你话太多了。”
碧桃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凌照影走回后院,在那架秋千上坐下。雨已经小了,只是若有若无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十六年前那个雪夜,那个女人塞给她一块糕点时,也是这样的天气。冷,湿,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只知道那块糕点很甜,是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那户人家仅剩的一点口粮。
她查了很多年,才知道那个女人姓陈,是从江南流落到北地的。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带着孩子去那种苦寒之地,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
她只知道那个孩子活下来了,长成了今日的模样。
会笑,会闹,会吃醋,会算计,也会在她说“见”的时候,眼睛忽然亮起来。
雨停了。
凌照影收起玉佩,站起身来。
“知微楼,”她轻声说,“盯着北地的动静。他若有危险,第一时间报我。”
竹林深处,一个黑影应了一声,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