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慕清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日清晨，他收拾好行装，去向凌照影辞行。
丫鬟说姑娘在书房。他问明方向，穿过月亮门，走过紫藤架，在一排翠竹后面找到了那间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他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北地那边有消息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慕清晏的手顿在半空。
“有。”这是凌照影的声音，“魔教少君失踪，教内大乱，左右护法正在内斗。”
“少君去哪儿了？”
“不知道。知微楼也在查。”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会。”
那个男人的声音沉默片刻：“楼主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知道。”凌照影的声音很平静，“继续查，有消息随时回报。”
“是。”
脚步声响起，门忽然被拉开。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门口，和慕清晏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片刻，那男子一言不发，纵身一跃，消失在竹林深处。
慕清晏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
凌照影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一卷书，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都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慕清晏走进书房，在她对面坐下，“知微楼，楼主。”
凌照影放下书卷，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慕清晏沉默片刻：“知微楼是什么？”
“江湖第一情报组织。”
“你是楼主？”
“是。”
慕清晏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像是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寻常的话。
“所以，”他慢慢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知道。”
“你救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你。”凌照影打断他，“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慕清晏愣住了。
“我查过你。”凌照影继续说，“从我知道你是那个孩子的那天起，就在查你。你在魔教这些年做过什么，杀过什么人，受过多少伤，我都知道。”
“那你……”
“我想知道，当年那个眼睛里像燃着火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她看着他，“现在我看到了。”
慕清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照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知道你来江南是为了什么。戚云柯，青阙宗，你母亲的死。”她的声音很轻，“我也知道你在接近蔡昭，想借她的手报仇。”
慕清晏的脸色微微变了。
“但我还知道一件事。”凌照影转过身，看着他，“戚云柯也在找你。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等你入瓮。”
她走回书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慕清晏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
“二十年前，你母亲和魔教前任教主的事。”凌照影说，“戚云柯设计好的。你母亲是棋子，那个教主也是棋子。他要的，是借此机会清洗异己，坐稳青阙宗宗主之位。”
慕清晏握着那张信纸，手在微微发抖。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因为那个魔教教主，是因为她识人不明、所托非人。他恨了二十年，查了二十年，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抬头看着她。
凌照影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当年那碗热汤。”她说，“因为我还想看看，那个眼睛里像燃着火的孩子，能走多远。”
慕清晏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他忽然觉得，那深水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凌照影。”他开口。
“嗯？”
“等我报完仇，我还会回来。”
她微微一愣：“回来做什么？”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这一次，眼睛里像燃着火。
“回来还你那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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