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慕清晏又去了那个院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想再看看那个人。
槐树下,秋千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架秋千出神。秋千架上缠着几根青藤,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风吹过时,秋千轻轻晃动,那些小花也跟着晃动。
“云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清泠的声音。
慕清晏转过身,看见凌照影站在月亮门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
她走过来,把碗递给他:“药。”
慕清晏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苦笑:“我还以为姑娘不管我了。”
凌照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秋千边坐下。
慕清晏端着药碗,在石凳上坐下,一口一口慢慢喝。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喝一碗白水。
凌照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不怕苦?”
“习惯了。”他说,“从小喝到大。”
“小时候常生病?”
“不是。”他把空碗放下,“魔教那种地方,想活着,就得喝药。解毒的,防蛊的,疗伤的。喝得多了,就不觉得苦了。”
凌照影沉默片刻:“魔教是什么样的?”
慕清晏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意外:“姑娘知道我是魔教的人?”
“你那天昏迷时说胡话,提到过。”凌照影说得很自然,“‘魔教’‘少君’什么的。”
慕清晏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晴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姑娘不怕?”他问,“魔教少君,杀人不眨眼。”
“你杀过很多人?”
“数不清。”
“那你会杀我吗?”
慕清晏一愣,然后笑了:“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杀你?”
“那就是不会。”凌照影点点头,“既然不会,我怕什么?”
慕清晏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槐树叶哗啦啦响,秋千轻轻晃动。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晚来的人是谁?”
凌照影的目光微微一顿:“什么那晚?”
“前天晚上,有人翻墙进了后院,进了你的房间。”慕清晏看着她,“我看到了。”
凌照影垂下眼睫,沉默片刻,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云公子,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比较好。”
“什么事?”
“很多事。”
慕清晏盯着她,忽然笑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半夜会见翻墙进来的黑衣人?”
凌照影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药喝完了就回去吧,外面风大,别又着凉。”她转身向月亮门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那块玉佩,好好收着。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慕清晏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过,秋千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碗沿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那个坐在他床边、守了他大半夜的人。
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那句“你的恩,我记下了。你的情,我还不起”。
想起她刚才说“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浅,但这一次,眼睛里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