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慕清晏没有再和凌照影说话。
他把自己关在厢房里,除了碧桃送饭送药,谁都不见。凌照影也没再来过,只是每日让碧桃传话,问几句病情,然后让大夫调整药方。
这样过了三天。
第十天夜里,慕清晏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那块玉佩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凌照影让碧桃送回来的,说是物归原主。
他拿起那块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玉是好玉,温润细腻,雕工也精细。小时候他问过母亲,这块玉佩是哪来的。母亲说是外公给的,让他好好收着,以后娶媳妇用。
后来母亲死了,他被魔教的人带走,这块玉佩一直带在身边。从北地到江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弄丢过。
那天他倒在马车前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被人捡了回去,也没想到捡他的人,是当年那户人家的孩子。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慕清晏目光一凛,迅速将玉佩收入怀中,身体瞬间绷紧。
那响动很轻,像是夜猫踩过瓦片的声音。但他听得出来,那是人——轻功很好的人。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贴着墙根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沿着廊下的阴影移动,动作极快,身形极轻,一看就是江湖上的老手。
那黑影在月亮门前停下,四下张望片刻,然后一闪身,进了后院的方向。
慕清晏眉头微皱。
后院是凌照影的住处。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门。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沿着那黑影走过的路线,一路追到后院。刚到月亮门边,就看见那黑影正站在凌照影窗下,似乎要往里窥探。
慕清晏的手按上了腰间——没有剑。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扇窗户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凌照影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披着一件外衫,站在窗内。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
她看着那黑影,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进来吧。”她说。
那黑影一顿,然后一翻身,从窗户进了屋。
窗户重新关上。
慕清晏站在月亮门后,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窗户,一动不动。
那是谁?
凌照影认识那个人?
他想起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她看他时那种像是在看意料之中之物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明白过这个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再没有任何动静,才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厢房。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黑影是谁?来做什么?凌照影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她到底是谁?
他想起那天在秋千架下,她说起十六年前的事时那种平静的语气,想起她说“那个女人死了,那个小男孩活了下来”时的眼神。
那不是可怜,不是报恩,那是……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第二天一早,碧桃来送早饭。慕清晏装作不经意地问:“昨晚你们姑娘睡得可好?”
碧桃一边摆碗筷一边说:“好啊,姑娘一向睡得早。”
“没听到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碧桃奇怪地看着他,“云公子听到什么了?”
慕清晏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碧桃走后,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粥,半天没动。
不是可怜,不是报恩。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