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心晏晏（9）

误会解开的那一刻，许鑫蓁心里那块压了整夜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看着沈清晏眼底重新泛起的温柔与歉意，心里甜滋滋的，方才那股急火攻心的莽撞，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欢喜。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玉兰簪，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瞟。沈清晏低头端详簪子，指尖轻轻摩挲那温润的玉面，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清雅得像一幅水墨画。

许鑫蓁看得有些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憋出一句：“那个……簪子你要是喜欢，以后就戴着吧。”

“嗯。”沈清晏轻声应着，抬手将玉簪挽入发间。素色的衣料配上莹润的白玉，更衬得她气质脱俗，连空气里都仿佛多了几分清甜的香气。

她抬眸看他，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刚和解的羞涩与温和。许鑫蓁心里“咯噔”一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耳朵又红了大半，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走，用膳去。”

转身的动作有些急，带起的风卷落了几片廊下的落叶，他脚步都微微乱了几分。

沈清晏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底那片因误会荒芜的土地，终于重新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自那以后，许府的空气里，彻底弥漫起了不一样的味道。

许鑫蓁不再是那个整日躲在书房、对她视若无睹的纨绔少爷了。他变得愈发“闲不住”，总以各种理由出现在她的院里。

有时是“路过”，看她是否在煮茶，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这茶煮得太淡，我那儿有上好的雨前龙井，改天给你送来。”结果不出半日，那包龙井便真的送到了，还特意嘱咐厨房，要按她喜欢的口味来泡。

有时是“正巧”，她在院中临摹字画，他便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看似在翻兵书，实则眼睛频频瞟向她握笔的手，看她指尖纤细，笔法娟秀，心里竟觉得比兵书有趣多了。

他还会借着讨论后宅事务的由头，与她多说几句话。往日里，他对后院之事向来不管不问，可如今，为了多跟她说上一两句话，竟也会认真听她汇报，时不时插一句嘴，哪怕只是一句“还行”“就这样”，也让两人的相处多了许多烟火气。

沈清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会在煮茶时，下意识多备一个青瓷茶杯；会在打理花圃时，特意留下几株开得最好的兰草，等他来“路过”时随口提一句；会在他看兵书看不懂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他讲解几句兵法要义——毕竟是书香世家，这点才情，她还是有的。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不再是刻意的回避与客气，而是变成了细碎的亲近。

晨起请安时，他会提前在正厅候着，看见她来，会主动给她挪个更暖和的位置；用膳时，他会把她爱吃的莲子羹，稳稳地推到她面前；逛花园时，他会走在她身侧，替她挡开路边的枝桠，或是捡起一朵飘落的花，别在她的发间，嘴上却说着：“随手捡的，看着配你。”

许嘉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

她时常故意在两人独处时“闯入”，装作惊讶的样子：“哎呀，你们俩怎么都在这儿？真是巧。”

每次都能把许鑫蓁闹得个大红脸，也能让沈清晏眼底闪过一丝羞涩，而后迅速恢复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深，许府的海棠开得正盛，如火如荼。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沈清晏与许嘉欣在海棠树下闲谈，许鑫蓁一身常服，背着弓箭，刚从演武场回来，满身是汗，却径直走向沈清晏，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给你的。”他将布包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却又刻意放轻了声音。

沈清晏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支色泽鲜亮的海棠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你……”沈清晏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喜。

“路过海棠园，看见开得好，就摘了。”许鑫蓁挠了挠头，耳尖微红，又嘴硬道，“反正放着也是落一地，不如给你插瓶，省得浪费。”

话虽这般说，可他眼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沈清晏看着那几支海棠，又看了看许鑫蓁湿漉漉的发梢和泛红的脸颊，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知道，他定是特意为她去摘的，这般口是心非，却又无比真诚的举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她轻声道：“多谢少爷，我很喜欢。”

说着，她便拉着知画，去取了素净的瓷瓶，将海棠花仔细地插好，放在窗边的案几上。

不一时，满室都弥漫开海棠的馥郁香气。

许鑫蓁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阳光洒在她的发间，看着那抹浅碧色的衣裙与红色的海棠相映成趣，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足。

他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利益的联姻，或许真的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礼物。

沈清晏回过头，恰好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移开，脸颊同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一触即破。

第三次误会的伏笔，也在这暧昧的氛围中，悄悄埋下——那就是朝堂动荡，沈家遭人弹劾，有人趁机劝许家与沈家撇清关系，逼许鑫蓁写和离书。

这日傍晚，许府接到消息，朝堂之上，有御史参了沈父一本，说他在任上有徇私舞弊之嫌，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消息传到许府，许母脸色瞬间发白，许嘉欣也皱紧了眉头。

许鑫蓁更是猛地站起，桃花眼一眯，周身瞬间散发出冷冽的气息：“胡说八道！我岳父岂是这般人？”

一场关乎两人婚姻命运的风暴，正悄然袭来。而这一次，不再是儿女情长的误会，而是关乎家族荣辱的现实考验。

沈清晏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依旧强装镇定。她知道，这场联姻，若是沈家真的倒了，她与许鑫蓁之间，恐怕也会随之分崩离析。

许鑫蓁看向她，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大步走到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掷地有声：“清晏，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谁也别想动你，也别想毁了我们。”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沈清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却坚定地说道：“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