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出事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许府掀起波澜。
沈清晏回到院中时,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她强撑着镇定遣退下人,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眼底溢满慌乱与担忧。父亲一生清正,绝无可能徇私舞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可如今朝堂风云变幻,沈家势单力薄,连辩解的余地都寥寥无几。
更让她心乱的是,这场风波势必会牵连许家。以许家的地位,本可置身事外,甚至与沈家划清界限以求自保。她忽然想起之前街市上的误会,想起那些“许家嫌弃沈家”的流言,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若是许家为了自保,选择舍弃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
知画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急得眼眶发红:“小姐,您别担心,老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还有少爷和大小姐,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沈清晏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此事牵连甚广,许家本就因我与沈家联姻,如今风口浪尖,他们……未必能插手。”
她太清楚朝堂规则,也太清楚这场联姻的本质本就是利益结合。如今沈家成了拖累,她与许鑫蓁那点刚刚萌芽的情意,在家族荣辱面前,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而此刻的前院书房,气氛早已凝重如冰。
许父面色沉肃,看着手中传来的密报,眉头紧锁:“御史突然发难,背后定有人指使,目标看似是沈家,实则是想借机试探、拉扯我们许家。”
许嘉欣脸色也极为难看:“如今人人都想看着许家进退两难,若是我们出手相助,便会被一并拖下水;若是袖手旁观,清晏在府中该如何自处?外人更会诟病许家薄情寡义。”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鑫蓁推门而入,一身戾气,桃花眼中满是冷意:“爹,姐,无论如何,沈家不能动,清晏更不能受委屈。”
他自得知消息起,心头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清晏此刻该有多害怕。他无法想象,那个温婉安静的女子,要如何面对家族倾覆的恐慌,更无法容忍任何人借此欺辱于她。
许父抬眸看他,语气严肃:“鑫蓁,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一时意气就能解决的。你可知,如今府外已有不少人暗中挑拨,劝我们写下和离书,与沈家彻底切割,以保许家周全?”
“和离?”许鑫蓁猛地提高声音,周身戾气更盛,“我绝不答应!沈清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许家公认的少夫人,沈家的事,我许鑫蓁管定了!谁再敢提一句和离,休怪我不客气!”
他拍案而起,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没想过要舍弃沈清晏,更不会用一纸和离书,将那个刚刚对他敞开心扉的女子推入绝境。在他心里,她早已不是一场利益联姻的摆设,而是他想要护着一辈子的人。
许嘉欣看着弟弟这般坚定,心中既欣慰又担忧:“鑫蓁,我知道你在意清晏,可此事硬来不行。我们既要保全沈家,又不能让许家陷入险境,必须从长计议。”
“我知道。”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爹,你在朝中周旋,我去暗中搜集证据,查清是谁在背后构陷沈伯父。清晏那边……我去稳住她,绝不能让她胡思乱想。”
他太了解沈清晏的性子,外柔内刚,却也敏感隐忍。若是让她误以为许家要舍弃她,以她的骄傲,必定会主动提出和离,绝不拖累半分。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交代完毕,许鑫蓁转身便往沈清晏的院落赶去,脚步急促,满心都是她的安危。
而院中的沈清晏,恰好在此时,听到了窗外下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老爷要少爷写和离书,跟沈家撇清关系呢……”
“是啊,沈家如今落难,少夫人怕是……在许府待不下去了。”
“和离”二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沈清晏的心口。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所有的侥幸与期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原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在家族利益面前,她终究是要被舍弃的那一个。
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也好,本就不该拖累他。
等他开口,她便主动应下,绝不纠缠,绝不给他添麻烦。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院门被轻轻推开,许鑫蓁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垂泪不语的沈清晏,心头猛地一揪,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心疼:“清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沈清晏抬起泪眼,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少爷,你不必为难。若是许家因我沈家之事为难,我……愿意签下和离书,绝不拖累许家,绝不拖累你。”
她说得平静决绝,仿佛早已做好了所有打算。
许鑫蓁一听,瞬间急红了眼,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怒意:“你胡说什么!谁要跟你和离?谁告诉你我要舍弃你?”
他掌心滚烫,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清晏,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许鑫蓁的妻子,只有你一个。无论沈家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和离,更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那些挑拨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我已经在暗中查探此事,定会还沈伯父清白,护你周全。”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滚烫,没有半分敷衍,全是藏不住的真心。
沈清晏怔怔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压抑已久的委屈与突如其来的安心。她以为自己会被舍弃,以为这场情意终究抵不过利益,可他却用最直白的话语,告诉她,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许鑫蓁看着她落泪,手足无措地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笨拙却温柔,语气放得极轻:“别哭了,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你信我,好不好?”
“我信你。”沈清晏哽咽着,轻轻点头。
这一次,没有猜忌,没有误会,只有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窗外风雨欲来,可屋内,却因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变得温暖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