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心晏晏（7）

许府内的气氛日渐缓和，沈清晏眼底的笑意也多了起来。她依旧守着本分，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许母孝顺恭敬，与许嘉欣亲如姐妹，连下人都说，少夫人性子温婉，待人宽厚，是难得的好主子。

许鑫蓁更是一改往日纨绔散漫，不再整日在外流连，反倒常常留在府中。有时看沈清晏临帖，便在一旁默默翻着兵书；有时见她在院中摆弄花草，便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明明满心在意，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只说是“闲来无事，随便逛逛”。

许嘉欣瞧着两人这般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寻了个由头，让沈清晏出门采买些丝线笔墨，又暗中给许鑫蓁递了话，让他也顺路出去，故意制造两人偶遇的机会，好让关系再近一步。

沈清晏本不愿出门，可架不住许嘉欣再三劝说，又想着确实需要添置些闺阁用品，便带着知画，换上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低调出了门。

京城街市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沈清晏许久不曾出门，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物件，眼底也多了几分鲜活气息。她慢悠悠逛着，在一家书铺前停下，正翻看新到的诗集，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肆意张扬。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街边玉簪铺前，许鑫蓁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世家贵女并肩而立，那女子眉眼娇俏，是京中有名的林家小姐。许鑫蓁手中拿着一支莹润的玉簪，递到那女子面前，嘴角还带着几分浅淡笑意，举止看着格外亲近。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刺眼得很。

沈清晏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的诗集险些滑落。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方才逛街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

原来他近日的温柔、他的维护、他送的那支缠枝莲玉簪，都不是独一份的。他本就是京城风流少年，对谁都可以这般温和，不过是她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府里的流言、旁人的轻视、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此刻全都涌上心头，汇集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这场联姻，不过是他应付家族的摆设，而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另有其人。

知画也看见了那一幕，连忙拉了拉沈清晏的衣袖，小声道：“小姐，我们走吧，别在这里看了。”

沈清晏缓缓收回目光，脸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只是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她轻轻点头，没有再停留，转身便朝着许府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却快得有些仓促。

而不远处的玉簪铺前，许鑫蓁对此全然不知。

他今日出门，本就是按着姐姐的吩咐，想“偶遇”沈清晏，顺便挑一支合她心意的发饰。眼前的林家小姐，是许嘉欣的闺中密友，特意托她来帮忙参考，哪支簪子更适合沈清晏。

“林姐姐，你看清晏性子温婉，气质清雅，这支白玉缠枝莲，是不是更合她心意？”许鑫蓁拿着簪子，语气认真，脸上的笑意，也全是因为想到了沈清晏佩戴时的模样。

林小姐笑着打趣：“九尾公子如今倒是上心，从前可从没见你对哪位姑娘这般用心。”

许鑫蓁耳尖一红，连忙咳嗽一声掩饰：“别胡说，我只是不想让姐姐念叨。”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小姐便先行告辞。许鑫蓁拿着挑好的玉簪，满心欢喜地想去书铺找沈清晏，可到了地方，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摊位，早已没了那道温婉的身影。

他心头莫名一慌，连忙问书铺老板：“方才那位穿浅碧衣裙的姑娘呢？”

“哦，那位小姐啊，刚走没多久，看着像是有急事，匆匆就走了。”

许鑫蓁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想不出缘由，只能攥着玉簪，快步朝着许府赶去，满心都是不安。

而沈清晏回到府中，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关上门，便再也没有出来。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匣子里那支许鑫蓁送的缠枝莲玉簪，只觉得讽刺至极。原来他随手送她的东西，也可以同样送给别人，原来他口中的维护，也可以分给旁人。

知画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轻声劝道：“小姐，或许是误会呢？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沈清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亲眼所见，何来误会。他本就不喜这场婚事，有心上人也是常理。是我不该心存奢望，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将玉簪轻轻放回匣中，合上盖子，像是关上了自己刚刚萌生的心意。

从今往后，她依旧是许家少夫人，他依旧是许家少爷，他们之间，回到最初，各安其位，互不干涉。

等许鑫蓁匆匆赶回府，跑到沈清晏院中时，只看见紧闭的房门，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半点回应。

他站在门外，满心慌乱，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是短短片刻，她怎么突然又不理自己了？难道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他攥着那支精心挑选的玉簪，站在门外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房门依旧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