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在手心的微凉触感,没能立刻抚平沈清晏心底的褶皱。她将玉簪妥善收进妆匣,没有立刻佩戴,只是偶尔临帖闲暇,会打开匣子看一眼,指尖轻轻摩挲那温润的玉质,心里反复琢磨着许鑫蓁今日的模样。
他递簪子时的局促,耳尖的红,还有那句口是心非的“随便买的”,都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少年并非全然无情,只是被骄傲与懵懂绊住了脚。可那份连日的冷落,终究是留下了痕迹,让她不敢轻易卸下心防,只能依旧维持着温和却疏离的相处模式。
许鑫蓁自从那日送了玉簪,心里便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连带着看许府的一草一木都觉得顺眼了几分。他不再刻意躲着沈清晏,偶尔晨起请安时遇见,会停下脚步与她说上一两句话,虽依旧是那副别扭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冷淡,眼神却不再躲闪。
一日午后,沈清晏在院中的紫藤架下煮茶。紫藤花垂落如瀑,细碎的花瓣飘落在青瓷茶盏里,添了几分雅致。她正专注地调着茶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略显僵硬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沈清晏回头,见许鑫蓁站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闲适。她微微屈膝,轻声道:“回少爷,煮些花茶。”
许鑫蓁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青瓷茶盏里,又扫过院中盛放的紫藤,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煮茶。
沈清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刻意回避,自顾自地操作。煮茶的水汽氤氲开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两人周身。
过了片刻,许鑫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别扭:“那日的玉簪……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再换一个。”
沈清晏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诧异,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少爷费心了,我很喜欢。”
她的话语没有半分虚假,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许鑫蓁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嘟囔道:“喜欢就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竟莫名地缓和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般尴尬疏离。
许鑫蓁像是找到了与沈清晏相处的微妙节奏,不再刻意疏远,也不再过分靠近,只是在日常的点滴中,悄悄释放着善意。
他晨起请安时,他会提前在正厅候着,不再让她独自等待;她打理后院遇到难题,偷偷向许母请教时,他会恰好“路过”,给出几句看似随意却颇为实用的建议;她喜食的莲子羹,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院中,不再需要找任何借口,只是偶尔会让厨房多备一份,顺带送到许嘉欣的院里。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春雨般,一点点滋润着沈清晏心底的荒芜。她渐渐放下了那层刻意筑起的疏离,面对许鑫蓁时,眉眼间的温和多了几分自然,偶尔也会主动与他说上几句闲话,聊起书中的趣事,或是府里的小见闻。
许鑫蓁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虽依旧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可看着沈清晏眼底真切的笑意,他心里就觉得格外舒坦。他开始主动参与到她的生活中,不再一味地躲在书房,而是时常出现在她的庭院里,或是陪她在紫藤架下看书,或是看她在廊下临摹字帖,安静地待着,也不觉得无聊。
许嘉欣将两人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欣慰。她知道,这层薄薄的隔阂,正在被慢慢打破,两人的关系,正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府的流言虽渐渐平息,可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却还是悄无声息地传了进来。
那日,许母邀请几位相熟的夫人来府中做客,其中一位,是与许家素有往来的镇国公夫人。闲谈之间,不知是谁提起了沈清晏的家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许家少夫人虽是书香世家出身,可沈家如今势微,怕是没什么助力,不像咱们家,根基稳固。”
这话虽不是说给沈清晏听的,却恰好被端着茶水进来的她听了个正着。
沈清晏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茶盏的力道重了几分。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茶水放在桌上,屈膝行礼:“夫人安好。”
便转身退了出去,没有半分停留。
可那番话,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她的心上。她并非不在意家族的处境,只是一直告诉自己,这场联姻是家族的选择,她只需坦然接受,守好少夫人的本分即可。可旁人的闲言碎语,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了一丝酸涩。
她回到院中,独自坐在紫藤架下,看着飘落的花瓣,心里闷闷的。她知道,许鑫蓁从未嫌弃过她的出身,可京城里的流言蜚语,终究是会影响到他,影响到他们这场婚姻。
许嘉欣很快便得知了此事,她心疼地走到沈清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清晏,别往心里去。那些人不过是闲得无聊,随口胡说罢了。鑫蓁心里清楚,你是个多好的姑娘,这就够了。”
沈清晏轻轻点头,轻声道:“我知道。只是……怕影响到许家。”
“你放心,有我和爹娘在,没人能随意诋毁你。”许嘉欣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怒意,“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我会让管家去压一压。清晏,你不必自卑,你是圣上钦点的少夫人,是许家明媒正娶的主母,你的身份,无人能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许鑫蓁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听说了镇国公府夫人的话,脸色阴沉,眼底带着几分怒意,走到沈清晏面前,语气坚定:“别听她们胡说。你是我许鑫蓁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许家的少夫人,没人有资格对你的出身说三道四。”
他的话语直白却有力,没有半分敷衍,眼底的真诚与护短,清晰可见。
沈清晏抬眸看向他,那双素来平静的杏眸里,渐渐泛起了水雾。她没想到,许鑫蓁会如此直白地维护她,在她最委屈的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
许鑫蓁见她眼眶泛红,心里瞬间慌了,手足无措地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又怕唐突了她,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只是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你……你别哭啊。我说的是真的,没人能欺负你。”
沈清晏看着他窘迫又真诚的模样,心里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哭。”
许鑫蓁松了口气,耳尖微微泛红,又嘴硬道:“没哭就好。以后再有谁敢胡说,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们。”
他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急于保护心爱之人,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少年。
沈清晏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水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温柔。
她知道,她和许鑫蓁之间,那层名为“出身”与“流言”的隔阂,正在被他的真诚与守护,一点点消融。
而这场始于利益的联姻,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与彼此的包容中,渐渐生出了名为“心动”的情愫。